“凭啥他们疑我,我还得等他们报疑?”
医婆冷冷道:“那你想咋?”
贾老车夫哼道:“让他给我赔碗。”
众人一看那碎掉的药碗,都笑了。
那个民夫也臊得脸红,最后真赔了一个碗。
还当着医棚的人说:
“我没证,以后不乱说。”
贾老车夫接过碗,嘴硬道:“算你还有点人样。”
这场小风,看似过去了。
可赵构知道,不会那么容易。
被掳者归来,若人人都被看成疑民,他们就会重新被关进另一座牢。
金营关的是身。
旧堤若无证污名,关的就是心。
夜里,赵构在民务副册上写下:
归民不是脏人。
疑民不是罪名。
有证才查。
无证不得污。
写完后,他看着“疑民不是罪名”几个字,心里狠狠一震。
他忽然想起未来。
“岳飞有异心。”
“岳飞拥兵自重。”
“岳飞不听朝命。”
若无证,也能变成罪名。
若怕,就能当证。
那风波亭里的“莫须有”,不就是把疑字写成了刀?
赵构的手抖了一下,墨滴在纸上。
他赶紧拿布擦,却越擦越黑。
岳飞进来送北路图副本,正好看见。
“王爷?”
赵构把纸合上。
“没事。”
岳飞没有多问。
他把图放下。
“陈三娘说,鲁跛身边那个鼻音重的人,可能不是金营来的,是旧堤北面盐户。”
赵构收回心神。
“盐户?”
“她说那人骂人时提过‘盐沟老路’。”
“旧盐仓、浅河沟、小船线,都可能和私盐旧路有关。”
赵构立刻让小吏查旧堤北盐户、旧盐仓废弃前的看守、私盐案记录。
查到半夜,果然翻出一个名字。
鲁三。
旧盐仓附近私盐脚夫,曾因偷运盐被官府追捕,后来金兵南下时失踪。
“鲁跛,鲁三。”
赵构看着记录。
岳飞点头。
“可能就是他。”
“若是旧盐脚夫,他熟水路、旧仓、盐沟、浅河沟,就说得通了。”
赵构道:“那他不是简单金营细作。”
“他是借金营,把旧路变成害人的路。”
岳飞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北路图。
旧盐仓。
浅河沟。
盐沟老路。
鲁跛这条线,终于不是一团黑影。
他有了来处。
一个从旧盐路里钻出来的人,熟宋地,熟旧仓,熟逃路,也熟百姓怕什么。
赵构立刻把这条线送入宫中。
赵桓看完后,下令:
查旧盐路。
查旧盐户。
查旧盐仓旧吏。
但不得借查盐路扰旧堤归民。
有证查鲁三。
无证不扩污。
李纲看着这道令,轻声道:
“陛下越来越会补半句了。”
赵桓问:“哪半句?”
“前半句查。”
“后半句不污。”
赵桓沉默片刻。
“被污的人,太容易被推向敌人。”
他想起陈三娘、杏娘、张小乙。
也想起那个未来被莫须有杀死的岳飞。
他提笔,又补了一句:
疑,不可代证。
这五个字,第一次被写进大宋副本的明令里。
远处帝王殿中,秦桧耻柱狠狠一震。
像被人从根上敲了一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