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小水口的水车回到半路时,后队医车也出了事。
不是被敌骑冲了。
是卡住了。
医车要从旧路转到南河湾内侧,必须过一道泥弯。
昨日还能过。
今日来回车多,泥被碾烂,车轮陷进去半截。
车上躺着陈六。
腿伤未好,脸色本来就白。
车一歪,他疼得差点喊出来。
赶车的军卒急得满头汗。
“推!”
几个后队军卒上去推,车轮却只在泥里空转。
后面还有一辆医车,车上躺着两个发热的军卒。
再后面,是担架。
路一下堵住。
远处还有瓦剌骑兵绕行的尘影。
有人立刻慌了。
“医车走不了!”
“后路真堵了!”
“弃车走!”
这三个字刚冒出来,田老头正好赶到。
他一棍子抽在喊话那人腿边。
“弃你娘!”
那人吓得一缩。
田老头冲到医车旁,先看车轮。
轮子没断。
轴没裂。
只是泥深,轮边被碎石卡住。
“不是路断。”
田老头咬牙。
“是半尺泥。”
陈六躺在车上,疼得嘴唇发白,还强撑着骂:
“田老头,你行不行?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怕你把我推沟里。”
“你再说话,俺先把你嘴堵上。”
陈六竟然笑了一下。
后队的人心又稳了一点。
田老头开始点人。
“两个抬车尾!”
“四个推轮!”
“一个挖石!”
“担架先下车边,不许往后乱跑!”
“发热的别吹风,拿布盖上!”
没人再喊弃车。
朱镇跟着水车回到泥弯时,正好看见医车卡住。
他要过去帮忙,被赵驴拽住。
“你又想跑?”
“医车卡了。”
“水车也在这儿。”
朱镇停住。
吕小河在旁边喘着气。
“水不能停在路口。”
田老头听见,头也不回地骂:
“听见没?水车先过!”
朱镇一愣。
“田叔?”
田老头吼:
“医车卡着,水车再堵,后路才真断!”
“水车往内侧过!”
“朱镇,写!”
朱镇猛地回神。
他一边让开水车,一边写:
医车一辆卡泥弯,轮未断,轴未裂,碎石卡轮。
田卒言:不是路断,是半尺泥。
水车先过内侧,防堵后路。
陈六未弃。
陈六听见“未弃”,眼睛有点红。
“写老子还活着。”
朱镇抬头。
陈六咬牙道:
“别光写未弃。”
“写陈六还骂人。”
田老头骂:
“你有啥好骄傲的?”
朱镇低头补:
陈六腿伤,仍骂人。
周围几个军卒笑出声。
笑完就一起推车。
泥弯处的车轮终于动了。
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