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下。
碎石被挖出,车尾被抬起半尺。
“推!”
田老头吼。
众人一起用力。
医车咯噔一声,终于从泥坑里脱出来。
陈六疼得满头汗,却没叫。
后面那辆医车也按同样办法过弯。
担架重新上肩。
路通了。
可瓦剌骑兵的尘影已经更近了一点。
他们似乎看见这里乱过,开始往泥弯方向压。
张辅派来的骑卒赶到。
“英国公令,泥弯不可堵。”
“医车过后,空车横半边,防敌骑直冲。”
田老头立刻道:
“听见没?”
“医车走,空车留!”
赵驴看着泥弯。
“这地方也要守?”
田老头道:
“你以为后路是天上掉下来的?”
“前头有土埂。”
“后头就有泥弯。”
朱镇把这句也写下。
前有土埂,后有泥弯。
泥弯若堵,后路自断。
空车很快横上半边。
不是完全堵死。
留一条可过担架和军报马的小口。
方简赶到时,看到路通了,立刻记时。
医车卡泥弯,起于未时二刻。
脱出未时三刻前。
后路未断。
水车先过。
军报马仍通。
刘成在旁边补:
陈六骂人。
方简瞪他。
“这个不用写。”
陈六在车上喊:
“写!”
刘成摊手。
方简闭了闭眼,写上了。
木片和记录送到御前时,王振正准备开口说“医车受阻,后路危急”。
邝埜把记录先递给朱祁镇。
朱祁镇看完,指尖停在“不是路断,是半尺泥”上。
又看见“后路未断,水车先过,军报马仍通”。
他抬头看王振。
“医车卡住了。”
王振立刻道:
“陛下,后路既有阻……”
朱祁镇打断他。
“是泥。”
王振一顿。
朱祁镇把记录放下。
“轮未断,轴未裂,已脱出。”
“军报马仍通。”
“不得言后路断。”
邝埜行礼。
“臣领旨。”
王振低头。
“是。”
他的脸色仍平。
可心里那股火已经越来越冷。
半尺泥。
这种东西竟然也能被写到御前。
更可恨的是,它把他的“后路危急”压成了“泥弯已通”。
朱祁镇看着记录,忽然问:
“陈六是谁?”
邝埜答:
“后车营伤卒,前些日被骡车压伤,送医车,未弃。”
朱祁镇想起来了。
“还骂人?”
邝埜停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朱祁镇沉默半晌。
“能骂就还活着。”
邝埜低头。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