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田老头,你咋来了?”
“来看水。”
田老头踢了踢水囊。
“还行。”
吕小河坐在旁边,眼睛都快闭上了。
田老头看他。
“水口小子,没死吧?”
吕小河睁眼。
“没。”
“没死就喝口水。”
吕小河摇头。
“先给伤兵。”
田老头一愣。
赵驴也不笑了。
马三窄低头看了一眼水囊,骂道:
“给他一口。”
吕小河还想拒绝,田老头已经拿碗舀了一点水,塞到他手里。
“全军嗓子也得有你一口。”
吕小河捧着碗,喝得很慢。
朱镇把这一幕写下。
吕小河归水,先让伤兵。
田卒给水,言全军嗓子也得有你一口。
写完,他听见远处鼓声。
不是御前鼓。
是张辅土埂那边的战鼓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随后是火号。
敌骑退。
未远。
张辅军报很快送来。
瓦剌绕后小队未得手,暂退西南。
南小水口仍须守。
后路仍须探。
正面敌主队未退。
朱镇听完,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。
水回来了。
路没断。
围字被压住了。
但敌人还在。
王振也还在。
御前帐中,朱祁镇站在军图前,看着南河湾、土埂、南小水口、泥弯、后路几处被朱笔圈起来。
这些地方都很小。
小到以前他不会多看一眼。
可现在,每一个小圈都拴着他这支大军的命。
朱祁镇忽然问:
“若南小水口明日再被压呢?”
张辅道:
“另找第二水口。”
朱祁镇看向他。
“还有?”
“有一处旧井。”
张辅指向军图更南侧。
“水少,路窄。”
“但可备。”
邝埜道:
“今晚就探。”
王振站在旁边,终于找到了新的缝。
旧井。
水少。
路窄。
这几个字,听着就危险。
危险就会有争。
争就会有乱。
他低声道:
“陛下,南小水口已受扰,若再分人去探旧井,兵力更散。”
张辅看向他。
“所以现在探。”
“等南小水口真被压死,再探就晚了。”
王振道:
“可夜探旧井,万一中伏?”
张辅道:
“明火不去,轻骑去。”
邝埜补道:
“军报双送,时刻记清。”
朱祁镇看着军图。
他这次没有等王振再说。
“探。”
“旧井若有水,记。”
“若无水,也记。”
“不得等断水再找水。”
王振低头。
“陛下明断。”
夜色慢慢落下。
南河湾里,吕小河刚睡了不到半刻,就又被叫醒。
“旧井?”
他迷迷糊糊抬头。
“谁去?”
赵驴指了指他。
“你。”
吕小河脸色一下垮了。
“我刚回来。”
田老头在旁边道:
“谁让你会看水?”
吕小河张嘴半天,最后只憋出一句:
“我腿还软。”
赵驴把水囊递给他。
“手别软就行。”
朱镇也站起来,把木片塞进怀里。
远处,旧井方向一片漆黑。
第一条归水线没断。
第二条水线,还藏在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