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弯修通半边后,王振换了说法。
他不说后路已断。
也不说水线全危。
这些话现在会被三问压住。
他开始说:
“险。”
“陛下,后路虽未断,却险。”
“水线虽未绝,却险。”
“泥弯虽半通,却险。”
“旧井虽有水,也险。”
这话没错。
哪里都险。
所以它更难驳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军图,眉心紧皱。
王振说的那些地方,每一处都用朱笔圈过。
南小水口。
旧井。
泥弯。
土埂。
后路旧道。
哪一个都不是安稳地。
邝埜听完,没有立刻争。
张辅却开口了。
“陛下,战场上没有不险的路。”
王振看向他。
“英国公自然不惧险。”
张辅看都没看他。
“臣惧。”
帐中一静。
张辅继续道:
“臣怕土埂破。”
“怕水线断。”
“怕泥弯堵。”
“怕军报不通。”
“怕御驾乱动。”
“怕王先生一句险,把能走的路吓成不能走。”
王振脸色一沉。
“英国公慎言。”
张辅转头看他。
“你要的是一句险。”
“老夫要的是一条能走的路。”
朱祁镇手指顿住。
这句话压得很重。
王振的险,是让人心悬起来。
张辅的险,是看清楚以后继续走。
邝埜把泥弯实录、旧井水账、南小水口水账、土埂车阵图,一一放到案上。
“陛下。”
“险处已经列明。”
“不是无险。”
“是每一险,都有对应处置。”
“南小水口受扰,设主水线护卒。”
“旧井慢,设备用线。”
“泥弯窄,拓半尺,设空车护口。”
“土埂受冲,车阵加固。”
“军报怕断,双送,两马一组。”
“谣言怕乱,三问压疑报。”
朱祁镇看着案上的东西。
多。
杂。
烦。
但它们撑住了他脚下的地。
王振低声道:
“臣只是怕陛下陷入险地而不自知。”
张辅道:
“陛下现在知险。”
“所以不乱。”
“若你只喊险,不说何处险、何法过,军中才会乱。”
朱祁镇沉默许久。
“此后军中言险,须指实处。”
“险在路,报路。”
“险在水,报水。”
“险在车,报车。”
“不可空称大险。”
邝埜行礼。
“臣领旨。”
王振垂下头。
“臣遵旨。”
这道令传出后,方简立刻补到疑报牌后面。
言险须指实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