险在路,报路。
险在水,报水。
险在车,报车。
不可空称大险。
刘成看完,咧嘴。
“以后连吓人都得写明白。”
方简道:
“本来就该写明白。”
刘成扛着牌子出去,一路喊。
“言险须指实处!”
“空喊大险,疑报!”
前车营听见后,赵驴立刻指着马三窄。
“此人嘴险。”
马三窄反手一脚。
赵驴躲开。
“报实处!险在脚!”
周围笑了一片。
吕小河也笑了一下,笑完又继续补水囊。
曹小满靠着盾,看着泥弯方向。
“明日他们还会来吧?”
没人笑了。
田老头坐在车轮边磨刀。
“会。”
马三窄道:
“你咋知道?”
田老头抬眼。
“俺要是瓦剌,也打那儿。”
赵驴脸色一沉。
“为啥?”
“土埂硬,水线有了两条,泥弯刚修,最累,最乱,也最想松口气。”
田老头把刀在石头上磨出一道涩声。
“敌人就爱你刚松那一口气。”
朱镇低头写:
田卒言:泥弯刚修,最累,最乱,也最想松口气,敌爱此时。
这句话写完没多久,张辅的前部军报也到了。
内容几乎一样。
敌绕后小队退而未远。
今夜恐探泥弯。
明晨恐试修路处。
泥弯守夜,不可松。
朱镇把田老头的话和张辅军报放在一起,心里微微一震。
老卒不识军图。
张辅看战场。
可他们都看到了同一个地方。
泥弯。
夜里,泥弯守哨加倍。
空车仍横半边。
木桩外侧挂了几只空桶。
田老头说,敌骑若摸近,碰到桶会响。
赵驴看着那些空桶,忍不住道:
“旧井吞桶,泥弯挂桶,这桶命也挺苦。”
吕小河道:
“桶有用。”
马三窄道:
“你现在看啥都有用。”
吕小河想了想。
“没用的东西少。”
田老头在一旁哼了一声。
“这话对。”
朱镇写下:
泥弯夜哨,空桶挂桩,防敌摸近。
吕小河言没用的东西少。
赵驴看见,笑他:
“你快成先生了。”
吕小河低头。
“我只会水。”
夜色落下。
瓦剌营地方向静了很久。
没有喊话。
没有断水谣。
也没有马铃。
这种静,比喊声更让人心里不踏实。
朱镇靠在空车旁,不敢睡熟。
远处泥弯外的空桶被风吹得轻轻晃。
咚。
咚。
声音很轻。
像有人在黑夜里敲一条未完全稳住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