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把赵五还活着的消息留在路牌上。
沈七喉咙发紧。
“收尸。”
身后忽然有人压低声音:
“沟北有马。”
所有人伏低。
沟北坡后先露出两名瓦剌骑兵。
没有冲。
像在等明军下沟。
沈七看了一眼赵四尸体。
“他们拿他当饵。”
瓦剌骑兵越来越多。
十骑。
二十骑。
最后约四十骑沿坡散开。
人数不算多。
位置却高。
明军若下沟抬尸,马便很难转身。
边军斥候问:
“退?”
沈七盯着沟北。
赵五的最后一道记号一定在附近。
赵四死前不会凭空写一个“五”。
他看向沟西。
那里有一片被风吹倒的枯草。
草倒的方向与周围不同。
像有人从里面爬过。
“十人看北坡。”
“二十人绕西。”
“剩下的人取赵四。”
瓦剌骑兵见明军下沟,立刻冲坡。
哨声响起。
一长三短。
十名明军弓骑没有迎冲。
只沿沟南退射。
瓦剌以为明军要抢尸,主力全部压向沟底。
西侧二十骑却已经绕到枯草后。
那里有一处废弃羊圈。
石墙只剩半人高。
羊圈里躺着三个人。
两名大明军卒。
一名瓦剌伤兵。
赵五就在最里面。
左腿烂得几乎看不出形状。
嘴唇干裂。
手里仍握着一块石头。
看见明军时,他先问:
“赵四呢?”
没人答。
赵五看见沈七背后的木路牌。
眼神一下空了。
“他没跟上?”
沈七蹲下。
“他把路留给你了。”
赵五嘴唇动了几下。
最后只挤出一句:
“他让我先爬。”
羊圈外喊杀声越来越近。
沈七让人把赵五绑到马背。
另一名明军俘虏也还活着。
瓦剌伤兵没有丢。
一并带走。
赵五却死死抓住羊圈石缝。
“赵四。”
“尸体已经取了。”
“真取了?”
“在后队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
沈七把那块血路牌放进他怀里。
赵五这才松手。
北坡瓦剌骑兵发现羊圈方向有人,立即分出十余骑。
沈七没有恋战。
“过沟!”
明军从西侧硬土坡撤。
瓦剌追了两里。
见前面出现大明边军接应旗,才慢慢停下。
沈七也没有回头反打。
赵五趴在马背上,几次想抬头。
都没能看见装着赵四尸体的那匹马。
回到营地时,周豹第一个迎出来。
他看见赵五。
又看见后面裹尸的军毡。
脸上的喜色停住。
赵五被抬下马。
沈七把那只空箭囊放到他胸前。
“你的。”
赵五摸着箭囊。
“我还以为丢了。”
“赵四捡过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沈七沉默。
赵五闭上眼。
“他肯定骂我跑得慢。”
没人接话。
张辅让军医先救人。
赵四的尸体则被抬到军帐前。
朱镇蹲下,在功亡木牌上写:
斥候赵四。
白石坡北被俘。
断绳脱马。
留路救同伍。
伤重亡于黑石沟。
他写到最后一行时,赵五在医帐里醒了。
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喊疼。
“瓦剌撤路。”
“有两批。”
“也先主队向西。”
“另有一支往北。”
“他们带着大明军衣和旧旗。”
张辅站到医帐门口。
“多少人?”
赵五喘着气。
“不到三百。”
“领头的人会说汉话。”
“说要去边营借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