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堆削下来的木皮。
营房后墙被挖出一个小洞。
刚够一个人钻。
洞外通向旧马道。
追出三里,发现一匹累死的马。
马鞍下压着半张纸。
纸上写:
新籍既定。
按恩牌分营。
营中十人设一恩长。
百人设一牙正。
安禄山看完这张纸,脸色比发现北仓时更难看。
“高尚要拿朝廷的新籍。”
“重新编我的牙兵。”
韦晟道:
“你的牙兵?”
安禄山抬头。
“范阳牙兵。”
“我说错了。”
“节帅说得很顺。”
韦晟把纸折好。
“恩长。”
“牙正。”
“以后谁发粮。”
“谁换马。”
“谁过门。”
“仍从恩牌走。”
“朝廷改了名字。”
“高尚只要把新名填回旧网。”
“牙前还是牙前。”
安禄山看向校场五十张案。
“所有恩牌当众销毁。”
孙惟清立即道:
“不行。”
“为何?”
“牌是证据。”
“毁了。”
“谁用过、谁发过、谁能开哪扇门。”
“全说不清。”
“留着。”
“军卒便会抢。”
“那就登记。”
孙惟清道。
“每一块牌先拓印。”
“正反刻痕、对应营号、领牌人全部记。”
“之后再销。”
安禄山压住火气。
“好。”
“按你说的做。”
校场外一名老卒忽然冲进来。
抢起案上一块旧恩牌。
“不能烧!”
史怀恩拦住他。
“放下。”
“我媳妇去年生孩子。”
“牙前药房不认我的死卒名。”
老卒把木牌攥到胸口。
“就是这块牌开的门!”
“你们说它是罪。”
“那我媳妇和孩子算什么?”
孙惟清走过去。
“没人说你拿药有罪。”
“牌开药房。”
“救了人。”
“记。”
“牌能调营、换马、过门。”
“也记。”
“功罪分开。”
老卒红着眼。
“烧了以后。”
“我拿什么证明?”
孙惟清让书吏把他的名字写在案上。
“姓名。”
“葛胡儿。”
“真名。”
老卒愣了一下。
“葛延寿。”
“哪年领牌?”
“去年三月。”
“领了什么?”
“药两副。”
“谁给?”
“白七。”
“药房谁开的?”
“老药吏陈同。”
孙惟清写完,把纸递给他看。
“你不会看字?”
葛延寿摇头。
“那便让史怀恩念。”
史怀恩一字一字念。
葛延寿听完,手慢慢松了。
木牌放回案上。
“我孩子叫葛小满。”
“也写上。”
书吏抬头。
孙惟清道:
“写。”
“活人、药、牌。”
“都写。”
安禄山站在一旁。
看见越来越多军卒拿着旧牌排队。
有人领过药。
有人领过粮。
有人雪夜换过马。
也有人用同样的牌,替高尚把五十人带出营门。
这条线已经分不开了。
真的恩。
真的命。
真的私权。
全刻在同一块木头上。
校场另一头忽然响起急促鼓声。
不是牙前胡哨。
是范阳边烽鼓。
三短。
一长。
东面燕乐戍遇敌。
安禄山转身便走。
“点三百骑。”
韦晟追上。
“军报先验。”
安禄山回头。
“你要等敌把戍堡烧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