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丹大军离开后的第二日。
群臣开始催登基。
第一个来的是桑维翰。
第二个是赵行德。
第三批来的人更多。
原后唐官员。
河东旧属。
新降的州县官。
一群人站在殿外。
理由都一样。
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”
石敬瑭刚听第一遍。
还点头。
听到第七遍。
烦了。
“知道。”
赵行德道:
“那什么时候?”
“过两日。”
“为什么还过两日?”
“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比登基大?”
石敬瑭把桌上的东西推过去。
赵行德低头。
一堆欠条。
“这什么?”
“钱。”
“我知道是钱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多?”
“你打一路没看?”
第一摞。
河东军阵亡抚恤。
第二摞。
晋阳百姓战时买粮欠账。
第三摞。
沿路草料、车、粮。
第四摞。
潞州东街焚毁民房补偿。
第五摞。
白马坡民夫死伤。
第六摞。
洛阳火灾。
后面还有。
契丹岁帛。
人质。
军粮补偿。
金三万已经付了。
可后面的债更多。
赵行德翻到一半。
脸色就垮了。
“登基以后再还不行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
“我要先知道欠多少。”
“知道了钱会变多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有什么用?”
石敬瑭看他。
“至少别登基第一天。”
“有人告诉我天下富得流油。”
“然后第二天讨债的堵宫门。”
赵行德没话。
桑维翰在旁边道:
“先核。”
“但登基不能拖太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石敬瑭不是不想当。
他做这么多。
打到洛阳。
就是为了那张皇位。
谁再说他突然看淡。
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晚上。
他站在还没完全清掉烟味的宫殿里。
看了一眼御座。
摸了摸。
真坐了一下。
旁边内侍吓得赶紧低头。
石敬瑭坐了片刻。
“还挺硬。”
内侍不敢笑。
“以前那位坐什么垫?”
“冬日有锦垫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烧了。”
“那便算了。”
他又坐了一会儿。
才起身。
“真想坐。”
内侍愣了。
石敬瑭看他。
“你以为我会说不想?”
“不敢。”
“我就是想。”
“所以才不能刚坐上去。”
“先把城里钱搜干净。”
内侍脸色变了。
石敬瑭自己先笑。
“不是搜百姓。”
“算库。”
宫库最终清出来。
比想象中少。
金银付契丹后。
已经被掏掉大块。
绢还多。
铜钱也有。
但军队几个月欠饷。
一发。
又少。
有官员提议:
“新朝初立。”
“可加一笔登极钱。”
石敬瑭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