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禥这天醒得很早。
天还没亮。
宫人发现他自己睁着眼。
没有叫水。
也没喊人。
就那么看着窗。
“什么时辰?”
宫人答。
“还早。”
赵禥嗯了一声。
“相公在吗?”
“在偏殿。”
“叫来。”
新相进来时。
赵禥的精神看起来反而比前两日好一点。
太医站旁边。
脸色却更差。
新相看一眼。
心里已经有数。
“官家。”
赵禥问:
“襄阳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樊城呢?”
“也在。”
“昨日呢?”
“北侧又打了一轮。”
“守住了。”
赵禥闭眼。
“汉水?”
“还能过小船。”
“难。”
“火船也多了。”
赵禥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新相有些意外。
赵禥道:
“前日有人给我念过。”
“我没全忘。”
他说话很慢。
每一句之间都要喘。
“贾似道走以后。”
“它没停。”
“我病以后。”
“也没全停。”
新相低声道:
“是。”
“我若……”
他停住。
宫人眼圈已经红。
赵禥却没有避。
“我若今日死。”
“也别停。”
新相看着他。
“臣会尽力。”
赵禥皱眉。
“别说尽力。”
新相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能按旧令继续的。”
“臣会让它继续。”
“需要新君裁断的。”
“臣不敢擅越。”
赵禥这才点头。
“这样对。”
他没要求一个臣子替未来所有人保证。
也没说“朕命你保襄阳直到死”。
人活不到那么远。
话说太满。
只会变假。
“储宫看军报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问什么?”
新相把“守住为什么还能退八步”的问题说了。
赵禥听完。
竟然笑了很久。
笑到咳。
太医赶紧上前。
等缓住。
他才道:
“比我强。”
“我以前。”
“不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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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以后。
宫里开始有人觉得不对。
太医进出频繁。
内侍全部在。
储宫也被叫来。
没有宣布任何东西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要出事。
少年进寝殿时。
脚步很慢。
赵禥看见他。
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孩子走近。
不敢坐。
赵禥让人搬凳子。
“军报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看懂吗?”
少年摇头。
“有些不懂。”
“好。”
赵禥道,“不懂就问。”
“别嫌烦。”
少年眼睛红。
“父皇……”
赵禥抬手。
没有让他说那些哭的话。
“我也不懂很多。”
“所以我犯过很多错。”
这话让殿里的人都低头。
赵禥没长篇讲皇帝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