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半个时辰,一队人赶到旧染坊。
后院早就空了。
地上堆着碎瓦、破缸和半截倒塌的墙。
老汉蹲下找了很久,最后用锄头敲了敲一块大石板。
“这儿。”
军卒围上去。
“挖。”
几把锄头下去,泥土被一层层扒开。
半个时辰后,石板边缘露了出来。
再往下,果然是井。
可井里全是烂泥、枯叶和不知多少年前掉进去的杂物。
有人泄气:“这也能喝?”
老汉已经脱鞋卷裤腿。
“先掏。”
军卒一把拉住他:“你多大了还下?”
“这井我小时候打过水。”
“那也不能下。”
最后下去的是两名年轻人。
上面的人用绳吊桶,一桶一桶往外清泥。
挖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碎瓦、烂木、死耗子的骨头,甚至还有半只破鞋。
围观的人脸都绿了。
可到了傍晚,井底终于慢慢渗出清一点的水。
很少。
一瓢下去,要等一阵才能再涨上来。
老汉蹲在井边看了很久。
“水脉还没死。”
这句话很快传了出去。
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。
军卒不得不在巷口拦着。
“现在不能喝!先清!”
有人不肯走。
干脆坐在墙边等。
守将看着那些抱着水罐的人,转身问军医:“还要什么?”
“干净布。”
“还有?”
“盐。”
“还有?”
军医指着脚下污水横流的沟。
“人太多,脏东西都堆在一块。找地方挖坑,别让什么都往井边流。”
守将没问这是军医的事还是谁的事。
他直接叫来军吏。
“城里还能干活、又上不了墙的人,全挑出来。挖沟、清脏水、守井。”
军吏低声道:“给粮吗?”
“干活就给。”
“粮也不多。”
守将看了他一眼。
“人病倒了,吃得更少?”
军吏闭嘴去办。
夜里,北侧又落了两轮炮石。
东南巷也响过一次喊杀。
可这座旧染坊里,几十个人还在围着一口废井掏泥。
有人轮班摇绳。
有人提水。
有人把挖出来的烂泥一筐筐背走。
那个老汉一直守到半夜。
有人劝他去睡。
他摇头。
“我家孙子也在等水。”
快到天亮时,井水终于比白日清了一些。
军医舀了一碗,让人烧开。
老汉盯着火上的小锅。
“能喝了?”
军医没敢把话说满。
“先给病的人试。”
老汉点头。
外面忽然又有人跑来。
“东南那口井也开始浑了!”
院里所有人都停了一下。
军医看着刚刚清出来的这口旧井,脸色一下沉了。
樊城能往里退。
人也能往里搬。
可水,未必跟着他们一起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