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2章 一口井也要守(1 / 2)

旧染坊那口井,第二天就有人守了。

不是守敌军。

是守人。

一大早,巷口便排出几十步长的队伍。有人挑桶,有人抱罐,有人拿着连口都缺了一块的陶盆。

水出得慢。

每打一桶,就要等井底再往上渗。

前面的人等得急,后面的人更急。

不到一个时辰,已经吵了三回。

一个军卒站在井边,嗓子都喊哑了。

“每户先一桶!”

“我家六口人!”

“后面一家八口!”

“我娘病了!”

“谁家没病的!”

吵到最后,还是昨夜那个老汉拎着锄头出来。

“打翻一桶,大家多等半个时辰。”

人群这才消停一点。

军卒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帮着看?”

老汉摇头。

“我要去挖沟。”

井边的水不能乱流。

几个军医昨夜已经看过,井台旁边原先那条小沟早堵死了。人一多,洗手的脏水、洒出来的水、雨后泥浆全往井边积。

老汉带着十几个人挖了一上午。

其中一半是上不了墙的伤兵。

一个人右手包着,只能用左手铲。

另一个腿伤没好,跪在地上刨泥。

没人觉得这算打仗。

可军医路过时只说了一句:“沟再不通,过几日城里死的人不比墙上少。”

到了午后,一辆破车被拉到井边。

车上是从别处拆来的两只大木桶。

桶箍都松了。

木匠先泡水,再敲紧铁箍,勉强不漏。

两只桶一只放清水,一只留给烧过的水。

一个妇人看见,忍不住问:“这么好的桶哪来的?”

军卒道:“粮仓的。”

“装粮不用了?”

“粮袋搬走了。”

妇人哦了一声。

过了一会儿又问:“桶坏了还粮仓吗?”

军卒看了看她。

“你怎么什么都问?”

妇人回得理直气壮:“都是城里的东西,坏一样少一样。”

军卒没话了。

另一头,东南那口井最后还是封了。

井水越来越浑。

军医不敢再让人喝。

那一片住户全部改往旧染坊和更南边取水。

每天光挑水,就要用掉几十上百个人。

有军官忍不住抱怨:“这些人要是去搬土,前面能多垒一段墙。”

守将听见了。

“他们不挑水,墙后面的人喝什么?”

军官闭了嘴。

到了傍晚,城外的炮声突然少了。

北侧竟然安静了大半个时辰。

守墙的人反而更不自在。

年轻弓手趴在残墙后,忍不住往外探头。

老卒一把按住他。

“越安静越别乱看。”

“他们不砸了?”

“你去问他们。”

年轻人缩回来。

远处元军炮场确实停了两架。

可没多久,东南方向忽然传来巨响。

一块石头越过外层残墙,砸进了住人更密的后街。

守将赶到时,炮石正落在离旧染坊不远的地方。

一间屋顶被砸穿。

屋里没人。

可旁边挑水队一下乱了。

有人抱着罐子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