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怕自己排了一上午的位置没了,死死不走。
“别挤!”
军卒一边喊,一边把人往墙根压。
第二块石头落得更近。
没有砸到井。
却砸碎了刚修好的排水沟。
烂泥和污水一下涌回来。
老汉气得抄起锄头就冲过去。
“又得挖!”
旁边军卒拉住他:“先躲石头!”
“等它砸完,水都回井边了!”
“命不要了?”
老汉回头骂:“我孙子还在等!”
几个伤兵也跟着过去。
没人真往炮石
他们贴着墙,把被砸塌的沟口重新刨开。
守将看见这一幕,没有喊他们回来。
他只让两名军卒去帮。
炮声持续了一阵,又停。
元军未必知道城里哪口井能用。
也未必是专门冲井来的。
他们只是看见这片街巷近来人多、车多,便把石头往更热闹的地方砸。
这一点反而更麻烦。
城里活着的人越往里面挤,越容易被看见。
当天夜里,守将让人在井边搭了几处旧布棚。
不是为了挡炮。
挡不住。
只是白日挑水的人能分散一点,别全挤在井口。
同时下令,北侧和东南巷换下来的伤兵,只要还能动,不再全去搬箭。
有人去守井。
有人挖沟。
有人烧水。
有人背柴。
前线军官听了不太高兴。
“少几十个人搬箭,换得过来吗?”
守将只问他:“你今日喝了几碗水?”
军官一怔。
“喝水的人,都在这城里。”
夜深以后,旧染坊终于清静下来。
井边只剩几个值夜的军卒。
那名老汉也没走。
他坐在墙根打盹。
军卒踢了踢他的鞋。
“你真把这当自己家了?”
老汉睁眼。
“以前就是。”
军卒没听懂。
老汉指了指周围。
“我年轻时给这染坊挑过水。”
他又看了看那口重新被清出来的井。
“后来染坊倒了,人走了。谁能想到还得回来喝它。”
军卒笑不出来。
过了一会儿,井里传来轻轻的水声。
一桶水被摇上来。
比昨日又清了些。
军卒正准备往木桶里倒,远处忽然亮起一串火点。
沿江方向。
一处。
两处。
三处。
比昨夜更多。
老汉也看见了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军卒站起身,望向黑沉沉的江面。
“元军的灯。”
老汉看了许久。
“灯怎么还越点越多?”
军卒没有答。
因为江上的路,正在被那些灯一点点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