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的新哨火多起来以后,最先想出主意的不是陈合。
是一个船夫。
“他们靠火传位置,咱们也点。”
副将皱眉:“在自己船上点?怕死得不够快?”
船夫摇头。
“弄几个空筏,扎灯,顺水放。”
旁边几个人都看向陈合。
陈合没急着说行不行,只问船夫:“你以前干过?”
“没干过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有用?”
船夫挠了挠头。
“猜的。”
副将直接笑了。
“你这胆子比我大。”
船夫有点恼:“反正空筏不要命。”
老梁倒没笑。
他蹲下想了一会儿。
“灯得遮。”
“遮什么?”
“真运货的船谁把灯挂得明晃晃?弄个破篓罩住,晃一晃,像人不小心漏的光。”
陈合这才点头。
“试一回。”
夜里,三只小筏从上游放下去。
每只筏上绑着一点烂木和湿草,中间藏一盏小灯。外面用破竹篓罩住,风一吹,火光时隐时现。
真船则全熄了灯,伏在更靠岸的黑处。
第一只筏漂过元军哨棚时,岸上很快亮火。
紧接着,下游第二处也亮。
副将趴在草里,眼睛都亮了。
“真上当了。”
远处一队巡船开始动。
三只灯筏继续往下漂。
巡船果然跟着偏过去。
陈合没有立刻放真船。
他一直等。
等到巡船已经离开那段水,才低声道:“走。”
六条小船贴着岸边出去。
船上全是轻货。
盐、布、药,还有一小包铁件。
今晚不送木。
也不送太多箭。
船轻,才能快。
前两条过得很顺。
第三条刚到江心,元军岸上忽然又亮起一处火。
不是灯筏那边。
是真船这边。
副将脸色一变。
“被看见了?”
弩台很快有了动静。
几支箭先落进水里。
紧接着,一条原本没跟灯筏过去的巡船从木栅后出来。
陈合盯着那条船,低声骂了一句。
元军没有把所有巡船都调走。
他们只分了一部分。
假灯骗到了人。
没骗空整条江。
“继续走!”
第三条船已经来不及回。
船夫压低身子猛划。
后面第四条船却没有跟。
老船夫一把压住年轻人手里的桨。
“等前面把那条巡船带走。”
年轻人急得满头汗。
“樊城等药。”
“你现在出去,药和你一起沉。”
两个人伏在暗岸。
直到前面的巡船追出去一段,才重新划。
这一次,元军哨棚没再急着点火。
他们也在看。
等第五条小船经过时,岸上一名元军军卒甚至走到水边站了片刻,像是在辨认水声。
船夫连呼吸都放轻。
好不容易过去,身上的里衣已经湿透。
到了后半夜,六条船进去五条。
只损了一条。
那条船没沉。
被逼回来了。
副将听完反而高兴。
“这回值。”
陈合却一直看着下游。
第二只灯筏还在漂。
可后来经过的两个哨棚,都没再点火。
元军看出来了。
天亮前,他们甚至派一只小船过去,把灯筏拖上岸。
副将看得直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