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将第一次听见“还能不能再退”这句话,是从一个普通军官嘴里。
不是问能不能守。
是问还能不能退。
东南巷后面只剩两层能用的街。
北侧再往里,已经挨着住人最密的一片。
西侧目前墙还在,可元军重车路已经铺成。
封街也开始住伤兵。
旧盐仓、旧驿舍、寺院、废酒坊,全满。
“若东南再退一条街,人往哪放?”
军官问。
守将没回答。
“北边再让十步呢?”
还是没回答。
两个人站在地图前。
地图很粗。
城里的小巷根本没画全。
军吏只能自己拿炭笔添。
哪里住满。
哪里成伤兵点。
哪里井坏。
哪里路堵。
哪里房子已经拆空。
一条条记。
最后能用的空白越来越少。
“南边还有一片。”
军吏忽然道。
守将看过去。
“那里是什么?”
“旧园子。”
“有屋?”
“没多少。”
“井呢?”
“听说有一口。”
“听说?”
“没去看过。”
守将立刻道:“现在去。”
一队人当天就去了。
旧园子早荒。
墙倒了。
树也砍得差不多。
留下几间小屋,屋顶漏得厉害。
那口井还在。
水却很浅。
打井老汉也被带去。
他趴在井口看了半天。
“能用。”
军吏终于松气。
“能住多少人?”
老汉白他一眼。
“我看井,不看人。”
最后粗算。
若搭棚。
能挤几百。
不是好地方。
至少还有地方。
问题又回到木。
搭棚要木。
城里缺木。
军官道:“用竹。”
“竹也不多。”
“拆园墙边的旧架。”
“能拆多少?”
“先拆。”
没有更好的答案。
于是旧园子开始动工。
不是建房。
只是搭棚。
立几根竹。
盖旧布、草帘、破席。
地面先垫土。
低处挖沟。
最先搬进去的不是百姓。
是轻伤兵。
因为他们能自己照顾自己。
也能顺手继续干活。
一个胳膊伤了的军卒到了以后,看了眼四面漏风的棚。
“这比城墙边强哪了?”
带路的人道:“石头少。”
“漏雨。”
“石头和雨你选。”
伤兵想了想。
“雨。”
旁边人笑了。
当晚真下了小雨。
所有人又骂。
但没谁要求搬回去。
旧园子腾开以后,商街后院总算能把一部分轻伤兵转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