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侧新来的两辆重车没有立刻往前推。
天刚亮,元军先让人重新走了一遍路。
哪里软,哪里补土。
哪里昨夜被踩出深辙,便垫碎石和木板。
守西军卒趴在墙后看了半个时辰,越看脸色越沉。
“他们怕车坏在半路。”
旁边临时带队的老卒道:“换你也怕。”
“那咱们夜里再挖。”
“昨夜人都没睡。”
年轻军卒不说了。
西侧昨日刚打过一场。
换下去的人还没歇够。
守西军官肩伤未好,只能坐在后街接报。他听说元军又来两辆重车,第一句话不是要人。
“北边呢?”
“炮场石料在卸。”
“东南?”
“早上没烟,墙后有拆东西的声音。”
他闭了闭眼。
三处都像要动。
偏偏哪一处都不能先空。
守将赶到封街时,军吏已经抱着三张纸等着。
西侧要二十人。
北侧要三十人搬土、补撑。
东南要十几个木匠和一队能随时顶上去的兵。
军吏先说:“没有这么多人。”
守将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给谁?”
“先看北边炮。”
北侧第一块石头落下时,守将还没上墙。
声音很沉。
紧跟着第二块。
第三块。
不是乱砸。
都落在同一段附近。
那段墙后面已经没有完整院子。
前几日迁走的人,把铺盖、锅、破凳能拿的都拿走,只剩几面半拆的墙。
现在这些墙也开始碎。
木匠冲过去摸支撑。
“这根得换。”
军官问:“换好的还是旧的?”
木匠回头瞪他。
“你还有好的?”
没有。
只能旧的。
一根从床架上拆下来的长木被抬来。
不够粗。
便两根并在一起。
铁件少,用绳捆。
木匠刚绑到一半,第四块石头又落下。
这次砸在更靠里。
一堵民墙塌了半边。
后面的住户昨夜才搬走。
一个老妇白日回来找锅,差点被碎砖埋在里面。
军卒把她拖出来。
“不是不让回来吗?”
老妇满脸是灰。
“锅没拿。”
“命不要了?”
“没锅怎么烧水?”
军卒被问得没话。
最后还是把那个被砸瘪一边的铁锅从砖下刨出来。
老妇抱着锅就走。
走出几步,又回头。
“这屋还能住吗?”
没人答。
她也没等。
北侧一轮炮还没停,西侧开始推车。
两辆新重车一前一后。
昨日那两辆旧车也在后面。
四辆。
守西军卒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车排在新路上。
消息送到守将手里,他只问:“后面多少兵?”
“看着比昨日多。”
“多少?”
“至少两三百。”
这就不能再把西侧当牵制。
守将转身。
“封街再出三十。”
军吏脸都变了。
“出完只剩二十多人。”
“留二十。”
“东南若动?”
“从北侧后线抽。”
“北边正在挨炮!”
“所以先别抽。”
军吏急得把纸攥成一团。
“那到底从哪出?”
守将看向街边。
商铺后院里躺着伤兵。
再往后,几个轻伤兵正在自己拄棍走。
“把能拿枪、但不能上前墙的轻伤先集中。”
军医听说后立刻来骂。
“你敢让腹伤的去,我先把你绑了。”
“不要腹伤。”
“腿伤也不行。”
“能站的。”
军医把人一个个挑。
最后凑出十二个。
有人左手伤。
有人头上还缠着布。
守将没让他们去西墙。
“留封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