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座低台点灯以后,陈合整整看了半夜。
它比原来的高台矮。
也更靠近水。
上面暂时没见大弩。
只是灯、弓手和两名一直望水的人。
副将看完第一句就是:“趁它刚搭好,烧。”
陈合没回。
老梁也在。
他蹲在岸边,拿一截木片比了比方向。
“烧起来不难。”
副将一听就来了精神。
“你也这么说?”
老梁把木片扔了。
“我说烧起来不难,没说人回得来。”
低台后面就是元军巡兵路。
再往后,还有原来的高台。
想摸过去,必须同时避开两处视线。
“那就水上放火。”
“风不对。”
“空船撞。”
“撞上去之前就看见了。”
副将被一句句堵回来。
“那你们说怎么办?”
陈合终于开口。
“今晚不打。”
副将瞪着他。
“等它明天装弩?”
“今晚先送。”
桌上正摆着樊城来的急纸。
北侧要药。
西侧要铁件和箭。
东南烟攻后又要净布。
还有一张名单。
重伤十九人。
其中七个腹背伤。
军医写得很直。
若今夜有船,先送七个。
副将看了半天。
“那台一旦起来,以后更难送。”
“所以今晚送。”
“今晚不打,以后呢?”
“以后再算。”
陈合把急纸折好。
“今晚这几个时辰,是它刚点灯、还没压死旧石岸的几个时辰。”
他没有赌低台以后会怎样。
只先拿眼前还能用的空子。
五条船出。
没有一条装满。
第一条药。
第二条箭和少量铁。
第三条布和盐。
后两条尽量轻,准备回程带人。
新买来的那条好船也在里面。
船主白日还来摸过船帮。
走的时候又问船夫:“别撞。”
船夫没答。
这话在险水上根本答不了。
第一批靠近旧石岸时,低台果然先亮火。
可没有弩箭。
只有几支普通箭远远落过来。
距离勉强。
杀伤不大。
“快!”
岸上的军卒第一次觉得这座新台还没长牙。
货一包包往上递。
旧石岸太陡。
再快也快不到哪去。
第一条船只卸到八成。
船夫就要走。
岸上人没拦。
这些天大家都学会了。
船活着回去,才有下一趟。
第二条靠时,原高台也亮了。
这次粗弩箭来了。
一支打在石坡。
碎石飞起。
抬铁的军卒脸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他没停。
把铁袋交给上面的人,才抬手抹脸。
“还有吗?”
船上人递。
第三包。
第四包。
第二轮弩箭落下。
一个军卒腿上中箭,直接跪倒。
后面的人把他拖开。
位置立刻有人补。
陈合在远处看灯。
低台、高台、巡船。
三处光一点点连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