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军不是把整架巨炮推着走。
天亮以后,樊城北侧的人才看清楚。
他们先拆。
长臂卸下。
绳索收起。
木架一根根往前运。
外面的旧炮场还留着两架继续打,另外一部分人却在更靠近城墙的废墟后重新垫地。
守北军官看了半天,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“他们要在前面再架。”
旁边老卒趴在断墙后。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离这么近,他们不怕咱们打?”
“你出去打?”
军官没说话。
那片地方原本就是宋军失掉的外线。
中间隔着碎墙、坑、元军弓手和步卒。
夜里摸出去,不是不行。
可要烧掉那么大的木架,得带油,带人,还得在敌军眼皮底下点火。
能不能回来,没人敢算。
消息送到守将那里时,他正在看昨夜重画的城图。
北边最后一层街被炭笔圈得很黑。
“多近?”
军卒报了距离。
守将抬头。
比旧炮场近了不少。
“能打到哪?”
“没架成,不知道。”
“先搬那条街的人。”
军吏愣住。
“昨夜才说那里是最后一层。”
“所以先搬。”
“搬完以后呢?”
“让兵进去。”
北街剩下的住户不多。
前几日已经搬过一批。
可真正轮到最后一批离开时,还是有人不肯。
一户人家的老头坐在门槛上。
军卒来劝。
“走吧。”
老头摇头。
“我走过两次。”
“这次真不能住。”
“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军卒蹲下来。
“外面在往前搭炮。”
老头往城外方向看了一眼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只听得见木头撞击的沉闷声。
“我走了,屋呢?”
军卒没骗。
“要守。”
“门呢?”
“可能拆。”
“梁呢?”
“缺了也可能拆。”
老头低头看着门槛。
过了很久才问:“那我还回来干什么?”
军卒答不上。
最后还是老头的儿媳过来。
“爹,先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旧园子。”
“那里漏雨。”
“总比炮石强。”
老头被扶起来。
走的时候没有回头。
他的门却没关。
因为军卒马上要进去搬水缸、清院子、看后墙能不能打通。
北街住户开始往旧园子挤。
旧园子本来就满。
军医又从里面挑出几名轻伤兵,转去封街帮忙。
有人不服。
“我腿还肿。”
军医道:“你能走。”
“能走就算好了?”
“没说你好。”
“那为什么赶我?”
军医指着后面抱孩子的妇人。
“因为她没地方。”
伤兵回头看了一眼。
没再骂。
自己拄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