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合那晚一共放出四条船。
一条都没进樊城。
第一条刚到旧石岸外,第二低台便亮灯。
不是偶然看见。
像是早就等着。
小弩第一箭落在水里。
第二箭打船头。
船夫当场转。
后面两条看见火点跟着变,没再硬靠。
第四条本来想往更上游绕。
走了一段,碰见巡船。
也退。
四条船都回来。
没有沉。
没有死人。
货也都还在。
副将看见以后,却比沉一条还难受。
“全回来了。”
陈合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樊城一包药都没进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明晚呢?”
陈合没答。
老梁先过去看船。
第一条船头中箭。
箭头扎得不深。
拔出来。
补木。
还能跑。
从修船的角度,这一夜甚至算好。
船全回。
人全回。
可从樊城看。
就是零。
第二日,这个“零”写进收讫。
军吏收到时看了两遍。
以前再差也有一条。
半条。
几包。
这一次是真没有。
“襄阳呢?”
“今日仍停援。”
“那就是一整日什么都没到?”
“对。”
药没到。
箭没到。
铁没到。
盐也没到。
围城以来,樊城第一次在后方链条仍然存在、鄂州仍有船、朝廷仍在批钱的情况下,一整夜外援实际到达为零。
不是没人救。
是救援过不来。
守将看完,只问库里。
药还能撑。
箭少。
盐还能挤。
铁最难。
军吏报完以后,道:“若明晚还没有……”
守将打断。
“先算今天。”
这句话他最近说得越来越多。
不是不管明日。
是明日还没到。
北侧今天有北侧的仗。
东南有东南的仗。
井还有今天的人要喝。
中午,北侧元军终于把宋军拆屋形成的碎地铺出一条窄路。
不是全铺平。
只够两三个人并行。
盾可以过去。
大车不行。
他们立刻试了一队步卒。
守北军官看见后,反而松了口气。
“总算来了。”
等了两日。
最怕的不是打。
是对面一直铺。
现在真来,至少知道往哪用人。
宋军箭更少。
年轻弓手只拿十支。
他摸出第一支时,旁边老卒忽然按住。
“再等。”
“都到路上了。”
“还远。”
“这还远?”
“你射腿还是射盾?”
年轻弓手停。
再等几步。
盾阵走到碎地中段,路太窄,前后挤。
后面抬土的人露出来。
“现在。”
箭出。
年轻弓手射中一个人的大腿。
他没看人倒没倒。
第二支已经上弦。
旁边新兵也想射。
被他压住。
“你那边没露。”
新兵看他。
年轻弓手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这话以前是老卒对他说。
现在从他嘴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