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弓手却知道。
退的时候别一窝蜂。
先看后路。
他转身。
“都蹲低。”
四个新兵真跟着蹲。
没人问凭什么听他。
因为刚才那个最会骂他们的老卒已经下去了。
总得有人接着说。
元军第一轮冲到半线。
宋军后面的水缸墙被撞裂一个。
碎砖撒出来。
军官让人往里补。
一个轻伤兵单手搬不动土袋。
年轻弓手过去搭手。
新兵问:“你不射了?”
“又没人露。”
两人把袋塞好。
再回位置。
战一直拖到下午。
北街第二层剩下的半截又让出去几步。
但还没碰到伤兵点。
元军也没有一口气压到底。
他们死伤同样在增。
盾阵退后时,地上留了不少血。
宋军没人追。
年轻弓手坐在墙根数箭。
三支。
他今天打了六支。
中几支自己都记不清。
旁边新兵问:“老卒会回来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年轻弓手一顿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不想学大人随口保证。
老卒被送到药铺后院。
军医一看就骂。
“早该下来。”
老卒喘着。
“你们这里也满。”
“满也比死墙上好。”
药铺老人端水来。
看见老卒胸口的旧伤。
“这不是今天的。”
“很久了。”
“还上墙?”
老卒笑。
“城也很久了,不也还守?”
老人没接这话。
只把水递过去。
军医给他听了胸。
脸色不太好。
“这两天别回。”
老卒立刻道:“不行。”
“你再说一次?”
“不回。”
军医把药一收。
“那药也别吃。”
老卒瞪他。
两人僵半天。
最后还是老卒先躺。
“明天看。”
军医道:“后天也不一定。”
这次老卒没顶。
是真没力。
北街第一次少了这个一直咳着骂人的老兵。
晚上,年轻弓手领第二日的箭。
只有八支。
他数完以后,看见旁边新来的两个兵也在数。
其中一个想把箭一股脑塞进囊。
年轻弓手伸手拦。
“先看杆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弯的放最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年轻弓手拿出一支给他看。
“近了再用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。
说完才发现。
这些都是别人一点点教给他的。
老卒没在。
可他说的话,还留在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