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城那张“实到为零”的军报,送到临安已经晚了几日。
幼主看到时,第一眼以为自己看错。
“零?”
新相点头。
“那一夜,一船都没进。”
“船没发?”
“发了。”
“沉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是零?”
“全被逼回。”
孩子盯着那一栏。
过去他看过“发十到六”。
看过“发八到四”。
也看过一批木料在路上坏车,最后只到七成。
可“发了,船也没沉,人也没死,最后收到零”,还是第一次。
“第二夜呢?”
“有一船药进。”
“箭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第三夜?”
新相把后一张递过去。
那一夜还没完整汇总。
只知道水路更难。
襄阳又连续停援。
幼主看了半天。
“那之前买船有用吗?”
这个问题让屋里一静。
若换个人问,很容易听成责问。
新相却道:“有用。”
“为什么还是零?”
“因为船多,不等于每夜都能过去。”
“那买了也没用。”
“不是。”
新相让人取来两张旧报。
一张是买船前。
一张是买船后。
同样险水。
能发出去的船数确实多过。
能带出来的伤兵也多过。
只是元军后来又加了低台、巡船。
原来的增益被压回去。
“若当时不买,现在可能连等空子的船都没这些。”
幼主听懂了一点。
“所以有用,但不够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再买?”
新相摇头。
“熟水人仍不够,而且沿江民船也不能全买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运粮、运盐、百姓渡水也要船。”
孩子低头。
又是不能全拿。
这一年他听得最多的,就是不能全给、不能全拿、不能全救。
他忽然问:“那什么东西可以全给?”
屋里没人立刻回答。
最后新相道:“臣不知道。”
幼主抬头。
这答案有些出乎意料。
新相没有为了安慰他说“天下都是陛下的”。
国库里的钱有别处要。
江上的船有别处要。
人也有家。
连箭都要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