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将也难得没帮着催。
大过水不是把仓里最后一点东西全押上去。
船要留余。
岸上也得留余。
傍晚,船夫开始自己认货。
谁的船装什么。
哪个包能扔。
哪个包不能碰水。
哪条船若漏,先丢什么。
哪条船回程优先接人。
一名老船夫看着自己船上的药和净布。
“我不靠死。”
管事道:“能卸多少卸多少。”
“剩的带回来?”
“带回来。”
“别明早说我惜货。”
“只记实到。”
老船夫点头。
这四个字如今比“务必送入”更让人敢走。
与此同时,樊城也在准备。
两个卸货点都没有换新地方。
一处仍是旧石岸附近。
另一处是更下游的烂石岸。
后者地势差,抬不了大箱,只接小包。
守将把接货的人分三组。
一组搬。
一组把货迅速藏进后方破屋和巷里。
第三组只负责回程伤兵。
军医听完,先把要送出的名单砍掉一半。
军吏问:“不是有两条轻船接人?”
“能不能进来还不知道。”
“那只报这些?”
“真有空位再加。”
最后先定十二名重伤,另有四名高热病人待定。
一个腹伤兵原本排在最前。
军医看过后,又划掉。
旁边人问:“他最重,为什么不送?”
“搬到岸边就可能撑不住。”
“留着就能活?”
军医脸一沉。
“我没说能活。”
“我只说今晚不能这么搬。”
围城到了后段,连“最重的先走”都不一定做得到。
有些人伤得太重,反而经不起石坡、担架、船身摇晃。
军医只能把那人留在城里。
再换下一个。
被换上的伤兵听见自己能走,也没有高兴。
因为他知道这份位置是怎么来的。
天完全黑以前,八条货船和两条轻船分成两组。
第一组六条。
第二组四条。
不同时出。
时间也不固定。
陈合不去最前。
左肩旧伤仍在,他留在中段轻船上,只看江上火、巡船方向和第一组是否真把人拉开。
副将被放到第二组。
这一次没争。
出发前,陈合只交代两件事。
“船不对,退。”
“岸不对,也退。”
没人喊一定进去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一条能回来的船,后面还能再走。
真把今晚写成只能成功不能退,十条船很可能先死在这句话上。
樊城那边,两处岸点的人已经伏下。
九名临时募来的百姓也混在接货队里。
有人第一次做这种险活,紧张得一直搓手。
旁边老军卒低声道:“船没来之前别露头。”
“来了呢?”
“看我跑你再跑。”
“弩射过来怎么办?”
“趴。”
回答都很简单。
没人给他保证。
守将也没有去江边。
北、西、东南三线照常留人。
今晚就算有十条船过水,城墙也不能少守一处。
夜深以后,旧石岸方向先传来一阵很轻的桨声。
岸上的人没有动。
直到黑水里真的露出船头,才有人压着声音道:
“来了。”
几乎同一时刻,元军高台上的火也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