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!”
船上还剩两捆箭、三包药。
直接带走。
岸上的人也散。
一名接货军卒跑慢,元军远箭落在后面。
没中。
宋船开始回撤。
真正难处又来了。
它不能原路随便回。
第二道活动口已经关。
副将的接应轻船还在外侧。
两边隔着两道索。
前船只能先找暗处伏。
两名船夫把船藏到一片靠岸阴影。
不靠死。
只等。
船上五个人都知道,等得越久越危险。
可活动口不开,就没法安全回。
元军巡船也在找。
一条从上游扫下。
灯照过两次。
第一次偏。
第二次近。
宋船上的人全趴。
连桨都不敢动。
巡船过去。
没有发现。
半个时辰后,第二道活动口又开。
不是为他们。
是上游晚归的那条巡船。
这就是陈合白日等的第二件事。
活动口一开,藏着的宋船立刻起桨。
这一次不能尾随。
要抢在那条巡船完全靠近前,从另一侧过。
两船相向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桩边元军一下看见。
弩箭先来。
一支打进船帮。
第二支擦过船夫手臂。
血立刻流。
船夫手没松。
“撑!”
水工长篙顶索。
宋船斜穿。
晚归巡船上的元军也开始放箭。
一名宋军军卒背上中箭。
人趴下。
没有落水。
同伴用脚卡住他。
船不能停。
第二道穿回。
第一道又难。
那边没有活动口。
只能走轻船还能过的一处高缝。
船现在比出发时更轻。
货卸了一半多。
船夫反而敢压。
一桨。
两桨。
船头钻。
船尾擦。
过去。
后面的元军巡船追到第一道索前,自己反而要减速调整。
宋船趁这一点跑远。
副将的接应轻船终于靠上。
先接伤。
中箭军卒抬不过去。
只做简单固定。
两船一起退。
天将亮时,前船回到鄂州。
船夫手臂血已经凝在袖上。
军卒背箭还没拔。
老梁第一眼没问货。
先看船尾。
粗索擦掉一大片木皮。
“还能修。”
船夫坐下。
“先别修我。”
军医已经过来。
陈合只问:
“进去多少?”
“药七包。”
“箭五捆。”
“净布两包。”
“还有漂失?”
“一包。”
“剩的带回?”
“在。”
管事全部记。
不是“成功一船”。
是实到这些。
第二日,樊城收到那几包药和箭。
数量远不如大过水。
甚至比普通顺利的一夜也多不了太多。
可军吏看完信以后,在旁边多写一句:
“随敌料船开口而入。”
守将看了很久。
“能再来吗?”
军吏摇头。
“陈合没说。”
当然不能马上说。
元军第二日就改了。
活动口白日照旧开。
到了夜里,桩边多挂一盏侧灯。
每次开口前,先有小艇到外侧巡一圈。
原本一长一短的灯号,也换了。
第三夜,甚至连开口时辰都提前。
副将看见后,脸上难看。
“他们知道了。”
陈合点头。
“只要跟过一次,他们就会知道。”
“那这一条路又没了?”
“没说没了。”
“还能跟?”
“先重新看。”
副将沉默。
他已经习惯这句话。
每一种办法在汉水上都没有永久。
只值一次。
两次。
几夜。
然后对面学。
宋军再换。
可这一船真正重要的也不是七包药、五捆箭。
是第一次证明:
元军把江面封得越像一套完整的门。
这套门就越必须为自己的船打开。
宋军未必能一直钻。
却终于从“找不到路”,走到了“知道门会开”。
而元军也从这一天开始,不得不多派一条小艇、添一盏灯、换一次信号,专门守这道原本只为自己留下的口。
汉水没有因此重新畅通。
第二道粗索也还横在那里。
可封锁到了最紧的时候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新的代价。
元军想让自己的船过。
就必须开门。
开门,就必须防宋船。
这一点,已经被陈合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