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回来做什么!”
孩子吓得更不敢动。
外头元军的脚步已经到院门。
军吏一把抱起孩子。
“后门!”
两个军卒往后冲。
后门原本锁着。
军卒用枪柄砸。
第一下没开。
第二下门栓断。
三个人刚冲出去,元军便进了前院。
箭钉在门框上。
军吏抱着孩子跌进后巷,膝盖磕得发麻。
孩子怀里的炒豆撒了一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哭起来。
军吏又急又气。
“豆不要了!先走!”
孩子被送到巷口时,母亲已经找疯了。
看见人,她冲上来一把抱住孩子,没顾上道谢,先狠狠打了他两下屁股。
孩子哭得更响。
母亲也哭。
军吏喘着粗气坐在墙边,才发现自己膝盖上的血已经流进靴子。
身后突然响起号角。
元军从右侧空屋也进来了。
守西军官不得不让出坏车后的一小段巷子,把守军收回到两条横街交会的地方。
这里更窄。
左边能通第二道障。
右边通昨夜刚凿开的伤兵转运路。
如果元军继续往前,便会直接冲到那条新开的通道旁。
守西军官看了一眼右边,立刻下令:
“把这边门关上!”
年轻木匠愣了一下。
“昨夜刚凿开的!”
“我知道!”
“伤兵还要走!”
“先把人转过去,再堵一半!”
木匠咬牙。
没有再争。
他赶到昨夜那户有磨盘的人家。
男人正在前院把磨盘垫平,听见军卒叫喊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元军快到巷口了!”
“我这墙昨天才开!”
“先让伤兵过!”
男人看了看墙洞。
军医的人正抬着伤兵往里走。
他放下手里的石头,主动过去帮忙。
一副担架。
两副。
第三副刚过,外面已经能听见刀枪声。
年轻木匠把两块拆下来的门板搬来,准备横挡半边洞。
男人忽然问:
“留多宽?”
“够一人侧身过。”
“担架呢?”
“暂时别过。”
男人看着刚搬到前院的磨盘,又看那道洞。
“那我把磨盘挪回来,堵另一边。”
木匠一愣。
“太重。”
“重才挡得住。”
男人已经喊起两个邻居。
三个人拿圆木垫着,慢慢往洞边推。
磨盘挪到一半时,守西军官派来的军卒赶到。
“快!”
男人满头汗。
“你来推!”
军卒上前,一起使力。
磨盘终于抵住半边墙洞。
外面再横门板。
后面压土袋。
军医试着侧身过去。
勉强可以。
担架已经过不去。
守西军官听到回报,只道:
“先这样。”
“等西边稳一点,再改。”
可西边没有稳。
午后的元军已经占住前面两间空屋,还在沿着院墙继续推进。
他们拿下的地不大,却找到了绕过第二道短障的路。
宋军原先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墙后防线,开始被迫分兵守街口、守民宅、守伤兵通道。
到日偏西,西侧守军又净少十余名能站的人。
军吏把数字报给守将。
守将没有立刻问还能撑几日。
只问:“今日迁出去多少户?”
“十九户。”
“剩下?”
“八户。”
“伤兵呢?”
“新路还能勉强走人,担架过不去了。”
守将看着图。
西墙后的第二道障仍有宋军。
元军却已经从旁边挤进了居住街区。
再往里走,遇到的每一扇门后都可能有人。
“那八户今晚必须搬完。”
军吏问:“搬去哪里?”
守将望向更南边。
那里有一片原本用来堆旧车、坏担架和破木料的场地。
“先把那堆东西清掉。”
“能用的挑出来。”
“不能用的烧灶。”
“让人搭棚。”
军吏为难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地方连排水沟都没有。”
“挖。”
“晚上挖?”
“今晚挖。”
守将说完,转身往西边走。
他还没到第二道障,背后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。
是从鄂州来的传令兵。
手里拿着一封已经被水浸湿边角的短信。
信上只有几句。
陈合这一夜没有让船跟活动口,也没有再袭运绳船。
他正在把还能动的船重新分组。
其中有两条,已经开始卸掉原本准备送进去的货。
守将看完,眉头骤然皱起。
“卸货?”
传令兵道:
“陈校尉问,樊城现在有多少人必须往外送。”
守将抬头看向身后。
那条新开的伤兵路,刚刚才被一块磨盘堵去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