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安稳躺十个。”
“前一次不是带出七个?”
“前一次用一条船,回来险些卡死在索里。”
老梁看向陈合。
“这两条船全放人,回程不带货,可以稍多。”
“但我不认十六个。”
陈合问:“再少装一点?”
老梁没好气地道:“都卸空了,你还少装什么?少装船夫吗?”
旁边几个船夫听见,也没人笑。
这种水面,船上一个熟手都不能少。
陈合把十六人名单放在案上。
“告诉樊城,先备十人。”
副将问:“另外六个?”
“下一批。”
“若没有下一批?”
陈合看着他。
副将自己把话咽了。
这些日子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,一条路今晚能走,明晚就不行。
谁都没法保证下一批。
陈合最后道:
“实报十人。”
“别让城里白抬十六副担架到岸边。”
副将只好照办。
当天夜里,陈合没有立即派这两条船出发。
他先把几名熟水船夫叫到江图前。
第二道粗索活动口如今查验更严。
外面有小艇。
桩边有侧灯。
料船到了先停,查过再放。
若再照前些日子那样尾随,空船也可能被当场截住。
其中一个老船夫道:
“门外查的是元军自己的船。”
陈合问:“然后呢?”
“宋船要过去,没法冒充他们。”
“我也没让你冒充。”
老船夫指着第一道索外的水面。
“但他们为了查船,料船常在外面等。”
“等久了,外巡小艇得走来走去。”
“有时候离门远。”
副将立刻问:“那时冲?”
老船夫摇头。
“还得看门有没有开。”
第一道能过,第二道不开,船便被夹在两索之间。
反而更险。
另一个船夫忽然道:
“前两夜他们查得勤,巡船换班却没改。”
陈合抬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门口人多了。”
“上游那条老巡路反而少了一条艇。”
那条巡路原本负责沿上游水面往返巡视。
如今多了一条小艇长期守活动口,别处就得匀。
元军也不是每添一处哨,便能凭空多变出一条船。
陈合没有当场定路线。
他让水工再去看。
这一夜,鄂州没有向樊城派出接人船。
城里收到的仍是零。
翌日白天,斥候带回了确切消息。
上游那条老巡路的确少了一条小艇。
另外两条仍在。
换班时间也没有完全固定,偶尔提前,偶尔拖后。
陈合看过后,让人重新给两条空船备桨、查船底。
副将问:“走上游?”
“先送一条进去。”
“另一条呢?”
“留在外边。”
副将皱眉。
“一条最多五六个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樊城都报十个了。”
陈合把回信拿过来,另写了一行。
“第一夜先接五人。”
“另一条船保接应。”
副将看着他。
“你让他们再划名单?”
“对。”
“他们会骂。”
“让他们骂。”
陈合写完,封信。
“总比让两条船一块死在索里面好。”
与此同时,襄阳北城也在清点伤兵。
吕文焕得到樊城开始准备小批送人的消息时,先看了看自己城内那两条还能运伤的船。
两条都在用。
一条送土。
一条运伤兵回后线。
军吏问:“要不要也挑一批人外送?”
吕文焕看向北城。
那里白日又开了一处新裂口。
“先留着。”
“樊城要送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边若求借船?”
吕文焕把目光收回来。
“告诉他们,今日借不出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把实情写上。”
军吏应下。
吕文焕没有再说话。
襄阳与樊城之间隔着汉水。
如今这条水连一船药都未必能稳稳过去。
两城同时有伤兵,同时缺船,同时想把活人送出去。
可谁都没法替另一边把船变出来。
当晚,樊城收到了陈合的新信。
首夜只准备五名伤病者。
不保证船到。
守将把名单交还军医。
“你定。”
军医接过纸,没有立刻看。
“又五个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十六个里,我再挑。”
军医走出几步,又回来问:
“若船真到了,只能接五个?”
“陈合是这么报的。”
军医低头看着纸。
“那我给他选五个能撑过这趟水的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再提最重的先走。
他只想着至少让这五个人真的能活着到鄂州。
深夜,江边两条空轻船已经准备好。
其中一条的船夫忽然发现,自己那支常用的长篙被人拿错了。
他翻遍船场,终于在一条坏船旁找到。
拿回来时,篙尾已经被磨短一截。
老梁看了看,直接扔下。
“换。”
船夫道:“还没断。”
“今晚撑的是深水桩和粗索。”
“短这一截,出事时够不着。”
一根长篙换好以后,陈合才让人解缆。
两条船一前一后,慢慢滑入汉水。
而第二道粗索附近,元军守门的小艇正在准备换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