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老兵把枪捡起来,放到墙边。
“先去后头。”
军卒咬着牙走。
他没再说自己还能打。
吕文焕站在缺口旁,看着另一批新兵补上去。
这些人会举盾。
会拿枪。
可跟真正能在缺口里带人的老卒相比,仍差得远。
偏偏老卒也在一个个倒下。
傍晚,元军终于退回土障外。
宋军守住第二线,却又丢了左侧半间空屋。
吕文焕让军吏点箭。
报上来的数字比昨日又低。
“修好的箭还有多少?”
“上午发了大半。”
“夜里能捡多少?”
“得看敌人退多远。”
“别冒险。”
军吏点头。
接着报船。
两条可用的小船仍在。
一条刚运完伤兵。
另一条白日运土时船帮撞裂,正停在岸边补。
吕文焕看完,低声问:
“樊城今晚真要接人出去?”
“鄂州来信是这么说。”
“能接多少?”
“首夜五人。”
吕文焕没有说樊城这五人少。
襄阳自己也有几百名伤兵排在后头。
他站了一阵,忽然问:
“北门外那些短梯,今晚会不会收?”
军官一愣。
“照元军往日做法,会拖回去一批。”
“往哪拖?”
“北边那个土坡后面。”
吕文焕抬眼望去。
土坡距离缺口不远。
白日几次冲击后,元军已经把破梯、伤兵和断盾往那边收。
每次收完,第二日又会挑还能用的东西往前送。
“夜里出去三十人。”吕文焕道。
军官吃了一惊。
“大帅,出去?”
“趁他们收梯的时候,烧那堆破木。”
“北城现在可用老卒不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吕文焕看他。
“只打一次,别恋战。”
这一趟出城没有多少胜算可讲。
能烧几架梯,就烧几架。
能逼元军把收拾好的东西重新折腾一夜,也算让北城明天少挨一点。
入夜后,三十名宋军从一处低门出。
没打火把。
只带少量火油和火折。
元军土坡后果然有人在收梯。
白日倒下的盾兵也在往后抬。
宋军摸到近处时,最先碰上两个哨兵。
第一人刚要喊,便被宋军短刀扑倒。
第二人退了两步,还是吹响哨。
“上!”
宋军不再藏。
十余人冲向破梯堆。
火油往干木绳上泼。
火一起,几架短梯先烧。
元军营中立刻响起号角。
更多人举盾赶来。
宋军没有抢营。
只继续把旁边一堆绳和木杆引燃。
有人想去拖更远的好梯,被领队直接拦住。
“别去!”
“那边还有!”
“人也在!”
撤退号一响,宋军便开始回。
火光照亮了半片土坡。
元军追出来。
宋军弓手在后压了一轮。
两人倒。
后队拖着伤者退向低门。
三十人回到城里时,只有二十四人能自己走。
另有三名重伤被抬回。
三人没回来。
吕文焕没有问烧了多少架梯就算大胜。
他先让人把回来的人接下去。
随后才登城去看。
北面土坡还在烧。
元军已经开始提水灭火。
旁边的好梯被拖走了大半。
火烧不完所有器械。
可明日原本准备继续压上的那批短梯,至少少了一部分。
军官站在他身旁。
“大帅,明天能轻一点?”
吕文焕望着火。
“看他们还有多少。”
两人正说着,北面忽然又亮起另一片火。
不是宋军放的。
是元军自己点起的照明火堆。
更多盾兵和骑兵正在往土坡靠。
他们显然担心宋军第二次出城袭击,临时增了夜哨。
吕文焕看了一会儿,转身下城。
“今晚把门板后那段墙补好。”
“再把第三道短障往里接一点。”
军官听完,急忙去办。
襄阳这一夜没有送出药船。
也没有给樊城增加一个老卒。
可它终于争到了几个时辰,能把刚刚失去的半间空屋后面补起来。
同一夜的汉水上,鄂州那条先行的空轻船已贴近第一道粗索。
船上三个熟水人伏得很低。
前面活动口的小艇正在换班。
远处元军高台的灯忽然转向襄阳北边。
那里的火,隔着黑夜仍能隐约看见。
船夫低声问:
“现在过?”
领头的老船夫摸了摸索边水流。
“先过第一道。”
船头刚钻进去,后面接应的轻船便看见一条元军巡船从上游转了下来。
巡船来得比预想中早。
两条宋船,一条在索内,一条在索外。
都已经没有了好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