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5章 五个人已经上船,退路却关了(2 / 2)

“桩下游。”

那里有一截旧船残骸,前几日便搁在水里。

残骸已经坏得不能动。

船底陷进泥中。

高出水面的部分不多,却能挡住侧灯的一点光。

宋船慢慢靠过去。

不撞。

只贴。

三个熟水人用手和短篙一点点把船稳住。

五名伤兵全伏下。

其中一个腿伤的疼得直哆嗦。

旁边水工用衣服垫住他的膝盖。

“忍一会儿。”

那伤兵嘴唇发白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可没过多久,他又忍不住呻吟。

声音很小。

在黑水里却让人心惊。

老船夫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责怪。

只是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,盖在他身上。

船就这样贴在残骸后面。

一刻。

两刻。

活动口仍没开。

远处元军小艇不断查水。

接应船那边也出了事。

先前它故意引开元军巡船,已经被追到更下游。

船帮中箭。

一名桨手手臂受伤。

好在船仍轻,最终从浅水里逃了出去。

陈合站在鄂州岸边,亲眼看见那条船回来。

船夫刚上岸,便急着问:

“里面那条呢?”

没人答。

副将迎上去。

“你们没看见?”

“我们把巡船带开了。”

“他们过了第一道索。”

“后面不知道。”

陈合听完,先让老梁看船伤。

“还能动吗?”

老梁蹲下摸了摸。

“能修。”

“今晚还能下?”

“不能。”

陈合没有催。

这条船船帮已经进水。

桨手也伤了。

再让它出去接里面那条,只是把另一条船也送进险处。

副将却急得在岸边来回走。

“里面还有五个伤兵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活动口若一直关着,他们怎么出来?”

陈合望向江上。

隔得太远。

只能看见元军的几处灯。

巡船在动。

桩边也在动。

里面那条宋船在哪,根本看不清。

“先等信。”

副将猛地转头。

“哪来的信?”

陈合没有答。

能不能回来,已经不在他岸边这一声令上。

江心里,老船夫也在等。

他等的却不是活动口开。

是元军什么时候把外巡小艇撤回去换人。

到了后半夜,查水的小艇终于少了一条。

但活动口依旧关着。

老船夫低声对水工道:

“再等一次。”

“等不到呢?”

老船夫没有说话。

他知道不能在这片残骸后等到天亮。

白日侧灯可以不用。

元军站在台上就能看清水面。

到那时,藏在残骸后的这条小船连退都没处退。

又过片刻,桩边忽然响起哨声。

活动口终于开了。

一条元军小艇先过去。

后面跟着一条稍大的巡船。

老船夫立刻推开残骸。

“划!”

水工举起长篙。

五名伤兵紧紧伏着。

船头刚露,侧灯便照了过来。

桩边有人喊了一声。

元军发现了他们。

老船夫没有退回残骸。

那里已经藏不住。

“往口上冲!”

船夫拼命压桨。

宋船向活动口靠近。

第一支弩箭打在船头。

第二支扎进船帮。

水工拿篙抵住桩侧。

眼看便要钻过第二道粗索,活动口边一条元军小艇忽然横了过来。

它没有急着放箭。

直接把船头挡在了宋船前方。

老船夫脸色变了。

他想往外摆。

身后巡船已经靠近。

再往左,是深水桩。

再往右,是粗索。

船舱里的五名伤兵也看见前面那条小艇。

有人想挣扎着坐起来,被水工死死按住。

“别起来!”

元军小艇上的盾兵已经举起长钩。

钩尖搭上宋船船头。

往回一带。

船身猛地一歪。

一名伤兵撞到船帮,疼得发出一声闷哼。

老船夫拼命撑桨。

没能摆开。

元军第二根长钩已经举起。

他终于不再尝试和小艇较力,猛地喊了一声:

“把船头那根短绳砍了!”

水工愣了一下,随即扑向船头。

那里有一根原本用来系缆的短绳。

先前元军长钩勾住船头时,钩尖已经缠进绳圈。

水工一刀砍下。

绳断。

元军小艇上的人正往回拉,突然失力,几个人齐齐后仰。

宋船船头一松。

老船夫立刻转桨。

没有向活动口正中冲。

而是贴着深水桩旁那条最窄的水缝,斜斜挤过去。

船舷狠狠擦上木桩。

一块旧木皮当场掀开。

水开始进。

可船头已经过去。

水工拿长篙死死撑着粗索。

索压船尾。

桨手拼命划。

宋船终于从那道窄缝里钻出大半。

只剩船尾。

元军巡船此时已经逼到。

一支箭射中水工后背。

他猛地扑倒,长篙脱手。

粗索立刻压住船尾。

整条宋船又是一顿。

老船夫回头看见,咬紧牙关,抄起脚边备用短篙,拼命往船尾顶。

可短篙比原来的短了一截。

够不着那根最要命的索。

船上的水越来越多。

五名伤兵全被困在两道封锁之间。

老船夫终于明白,自己今晚未必还能把这条船带回去。

他看了一眼已经露出半边身体的水工,又看向船尾缠住的粗索。

随后,他把那支不够长的短篙扔了。

“把船上的空药箱拿来!”

一名还能活动的伤兵愣了一下。

“做什么?”

“垫船尾!”

那伤兵拖着伤腿,伸手去够船边一个空木箱。

木箱原本用来装急救布和药,早就空了。

他刚抱起来,元军巡船上的第三轮箭便射到。

木箱被射穿一角。

老船夫却一把抢过,猛地塞进船尾与粗索之间。

木箱被压得咯吱响。

“再划!”

两个桨手已经累到手臂发麻。

仍拼命往外划。

木箱破裂。

粗索再次下压。

宋船船尾忽然一轻。

终于挣开!

船没有完整。

尾板被扯出一道长裂。

水一下涌进来。

老船夫大喊:

“舀水!”

船上能动的伤兵抓起瓢。

一瓢。

两瓢。

不够。

船已经越过第二道索。

第一道还在前面。

元军巡船追到第二道活动口,却被自己刚刚放下的粗索挡了一下。

守门小艇正在重新开口。

这一点时间,宋船终于拉出一段距离。

老船夫却没有继续向第一道索冲。

船尾进水太快。

再往前,未必能过。

他突然调头,向汉水一处靠元军岸边的浅滩偏去。

那里不是宋军的卸货点。

甚至离元军一处小哨更近。

船上的伤兵惊得抬头。

“往那边?”

老船夫声音已经哑了。

“先不让船沉!”

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靠成。

只知道再沿江心硬跑,船上五个人很可能连尸首都浮不起来。

船头在黑水里艰难转过去。

远处,那处元军小哨已经有人举起火把。

而鄂州岸边,陈合仍看不见这条船。

他只看见第二道粗索附近,突然亮起了一大片火。

那片火没有往樊城方向移动。

反而正一点点逼向北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