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7章 棚子刚搭起来,就得再搬一次(1 / 2)

锣声响起时,旧车场里的第一口粥才刚出锅。

八户人家昨夜搬过来,天黑以后又陆续挤进几户。棚子只搭出两排,草席还没有铺平,许多人便抱着家什睡了下去。

掌灶的妇人刚把锅盖掀开,就看见一个浑身是灰的军卒从巷口跑来。

“熄火!都往东边走!”

有人端着碗愣在原地。

“去哪儿?”

“先离开这里!”

“东西呢?”

“人先走!”

那军卒嗓子都喊哑了,话还没说完,横巷尽头便传来一阵厮杀声。

元军从西侧空屋后墙钻进来时,先摸到的是一条短巷。

巷里有一辆坏车,车上堆着石头和破门板。原本留守的六名宋军依着车身挡了一阵,见对方后面还有人,立刻敲锣示警。

元军没有在车前死撞。

他们留下几个人牵制,剩下的一队翻进旁边院子,踩着灶台和矮墙往南绕。

等宋军发现时,已经有三名元军翻到了棚区北面的屋顶。

第一支箭落进旧车场。

射穿一顶草棚。

第二支扎在灶旁的木柱上。

正挑粥的妇人吓得丢了勺,转身就跑。

孩子哭声一下连成片。

棚区东口本来就窄,地上还堆着没来得及清走的坏车轮和旧木。人群往那边一挤,最前面几个抱孩子的妇人便走不动了。

“别推!”

“后面还有人!”

“箱子放下!”

一只大木箱卡在两根车辕之间。

箱主拼命往外拽。

后面的人越催,他越急。

直到一个守军冲过来,直接把箱盖掀开。

里面是几件衣裳、两只铜碗和一袋粮。

军卒抱起粮袋扔给箱主。

“拿这个!”

又把衣裳往旁边一推。

箱子终于被人挪开。

人群开始往东口走。

可屋顶上的元军已经看见。

几支箭接连落下。

一个抱着铺盖的老人肩头中箭,整个人跪在泥里,手里的被褥散开。

儿子回头拉他。

老人疼得直叫。

后面的人被堵住。

一名年轻军卒冲过去,和老人儿子一人抓住一边胳膊,把他拖到墙根。

“铺盖不要了!”

儿子还想捡。

军卒一脚踢开。

“走!”

守将赶到时,棚区已经空了一半。

西侧横巷仍在打。

元军真正翻进棚区的只有几个人,但他们占着屋顶,弓箭已经足够让百姓不敢露头。

“屋顶是谁守的?”

守将问。

守街军官满脸是汗。

“原本有人守,元军从隔壁院墙绕上去了!”

“还有多少人?”

“横巷八个,东口五个,后面正在来!”

守将抬头看向屋顶。

那间屋的梁已经被拆去一根,屋瓦破损不少。元军站不稳太多人,却恰好能从破瓦间向棚区射箭。

“先把屋顶压下去。”

他叫来五名弓手。

其中两人是昨夜刚从西障轮下来的,眼睛通红。

守将让他们从旧车场南边一间矮屋上去。

那里位置低。

却能斜着看见元军占住的屋顶。

弓手刚爬上去,便有一支箭从对面飞来,射碎身旁瓦片。

两个人立刻伏下。

领头的没有急着放。

他等对面元军再次探头瞄准棚区时,才拉弓。

一箭。

对面一人翻倒在瓦上。

旁边元军赶紧往后缩。

第二名弓手又射中一人胳膊。

棚区上方的箭终于少了一阵。

“走!”

东口的军卒抓住机会,让剩下的人加快往外撤。

掌灶的妇人还在灶边。

她回头望着那口锅。

锅里是刚熬好的粥。

昨夜搬过来的十几户,许多人一整日都没吃过热的。

妇人咬着牙,拿来两只木桶,想把粥舀走。

一个军卒看见,气得喊:

“还舀什么!”

“都是粮!”

“人马上就走完了!”

“那你帮我抬!”

军卒急得跺脚,最后还是上前,一人抬一桶,把大半锅粥抢了出来。

剩下那点实在来不及。

妇人将锅盖扣上,提着最后一只水桶跑。

她刚冲过东口,屋顶上便又落下一支箭,正扎进灶边。

炭火被碰散。

棚下的干草慢慢冒起烟来。

东口外,军吏正忙着点人。

一户户数。

哪个老人在。

哪个孩子出来。

谁受伤。

谁没到。

数到第七户时,一个年轻男人突然发现妻子不见了。

他急得转身便往回冲。

“我媳妇还在里面!”

军卒拦住他。

“里面还有箭!”

“她怀着身子!”

男人拼命挣。

军吏听见,立刻问:

“住哪顶棚?”

“最西边!”

“她叫什么?”

男人报了名字。

军吏让旁边两名军卒记下,自己带了三个兵回去。

最西边那顶棚已经开始冒烟。

烟从棚顶卷下来。

里面传来一声咳嗽。

军吏冲进去,看见一个年轻妇人蹲在地上,怀里还抱着一只陶罐。

她起身慢,刚才人群一跑,便被挤到棚后。随后烟起,她又找不到出口。

“过来!”

军吏冲上去,扶住她的胳膊。

妇人却抓紧陶罐。

“药!”

“我婆母的药!”

“带着!”

两个军卒掀开棚布。

一人先出去。

另一人托住妇人。

刚走出两步,顶上的一根短梁被火烧得掉下来。

砸在后面军卒肩上。

那人闷哼一声,半跪在地。

军吏回头抓住他的衣领。

“起来!”

军卒试着站。

没站稳。

军吏索性和另一人架着他走。

几个人终于冲出棚。

妇人刚到东口,外面的丈夫便扑过来,差点把她撞倒。

军吏喘着气摆手。

“走远点!”

男人扶着妻子,连声道谢。

妇人怀里那只陶罐仍没松开。

罐口用布塞着。

里面只有小半罐药。

守将站在横巷后,看见最后几户人撤出,终于下令把东口外那排旧车推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