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旧车场里,能拆的车已经拆去补障。
剩下几辆坏得不成样子,木轮也缺。
军卒拿长绳套住。
十几个人一起拉。
第一辆倒。
第二辆压上。
第三辆卡在墙角。
木匠冲过来,拿斧砍断一根已经裂开的车辕。
车身终于横过去,把东口堵去大半。
这道堵口粗糙得很。
元军只要抽出人手,慢慢拆,一样能过去。
可眼下他们先要从横巷里打出来。
正面八名守军已经伤了三个。
元军盾兵还在一点点往前压。
守将让屋顶弓手继续盯住那处高点,又从东南方向暂时抽来六名刚换班的军卒。
东南守军很快回信:
“只能借半个时辰。”
守将没有争。
“半个时辰够。”
六人到后,先把横巷前两个伤兵抬走。
再让枪手从坏车后撤到新的堵口。
元军见宋军退,立即追。
可横巷出口比里面更窄,前面又多出几辆横倒的破车。
第一排盾兵挤不出来。
宋军从车缝里放枪。
元军也刺。
两边隔着车身打了好一阵。
终于,一名元军踩上倒车的轮框,翻了过来。
他刚落地,脚下一滑。
满地都是尚未清走的坏车铁件和碎木。
两名宋军趁机扑上去,将人压倒。
后面第二名元军试图跟进,又被弓手射退。
守将没有让人追进横巷。
他只盯着东口。
“继续堵。”
短木塞。
土袋压。
把能让人从车底钻过的地方也封住。
等最后一户百姓离开棚区,守将终于让人撤下南侧屋顶的弓手。
他们一走,元军重新占住那片屋顶。
可
对面想继续压,得先拆东口的废车。
夜里,旧车场失去。
元军占住北面横巷和一部分棚区。
宋军在东口后重新立了一条短线。
伤亡清点出来以后,守将听了半天。
军卒死五人。
重伤七人。
百姓死两人,伤九人。
其中一个死者是先前回棚里找粮袋的老人。
另一个是个帮忙抬车的年轻男人,被屋顶箭射中胸口。
他原本不是守军。
只是觉得棚子搭过自己那块旧木,临时过来帮忙。
军吏报到这里,停了停。
“抚恤怎么算?”
守将道:“按险活。”
“他没报名。”
“是我们叫人帮忙的。”
军吏抬头。
守将看着他。
“照实记。”
“别因为少个名字,就当他没来。”
军吏低头写下。
然后又报失去的东西。
旧车场两排棚毁了大半。
五辆坏车、十几根还能拆用的短木没抢出来。
一口大锅留在里面。
半锅粥也没了。
守将听到锅,问:
“掌灶的人呢?”
“出来了。”
“伤着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明早还有粮熬吗?”
军吏道:“粮带出来大半。”
“那就找个地方支灶。”
“棚区的人呢?”
“暂挤进商街南口和寺院外廊。”
守将点头。
他知道那里原本也满。
只是今日必须再塞。
晚些时候,军医从西侧回来。
他走了一趟刚安置的人群,脸色很不好。
“你让他们在廊下挤,明天就得有人发热。”
“还有别的地方?”
“没了。”
军医把手里的一张小纸递过去。
“我刚查的。”
“今天搬迁时,有三个伤兵被迫挪过两次。”
“其中一个伤口又开了。”
守将接过纸。
最上面写着三个名字。
他看完,没有说再多加两间屋。
屋已经没有了。
也没有说明天一定不会再搬。
元军还在外面。
他只是让人把三名伤兵暂时挪到药铺后面更靠里的位置,别再让他们跟着棚区住户来回折腾。
军医听完,没有再骂。
只是把纸拿回去,转身走了。
这一夜,樊城没有因为失去旧车场而立即乱掉。
守军将街口堵住。
百姓被带走。
伤兵也暂时安置。
可元军已经真正进入西侧居住区,并且占住了一处比城墙废墟更靠里的前沿。
守将望着城图。
原本西墙后还有两道短障。
如今第一道没了。
第二道被人从侧面绕。
旧车场也失去。
再往东,一条窄街已经连着封街伤兵后线。
军吏问:
“要不要把第二道障后面的人全撤?”
守将看了一阵。
“先撤修障的百姓。”
“枪手留。”
“屋顶呢?”
“能守的继续守,明早换班。”
军吏点头。
守将又道:
“明天别只盯西墙正面。”
“他们已经会从屋后过来。”
军吏刚要走,外面又来了一个水军传令兵。
他带来的消息让守将停住了脚步。
陈合暂停以活动口接人,准备另找元军封江的支撑处下手。
而更重要的是,鄂州那条带回四名伤兵的破船里,有一名伤兵醒来后,说了一件此前没人注意的事。
他们被逼向北岸浅滩时,曾在岸边看见一批刚卸下来的长木。
那些木头上,钉着与西侧重车护板相似的铁箍。
军吏看完信,有些不明白。
“江上的料,怎么还跟西边重车有关系?”
守将却慢慢抬起头。
元军既要封江。
又要攻城。
木、铁、船、车,每一样都需要运。
他把信往桌上一放。
“给陈合回话。”
“西侧今天又进了一条街。”
“让他查清那些木料究竟往哪去。”
“若是两边都用的东西,别只盯江上的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