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0章 烧掉的不是那几根木头(2 / 2)

水兵赶紧塞布。

副将没让船停。

“先出这段水!”

三条船一前一后退。

元军小艇追出半里。

宋军第三条接应船终于发挥作用。

它一直没进汊口,此刻从更外侧迎上来,先把受伤的两人接过去,再用长篙护住漏水船的侧边。

元军小艇见三条宋船已经散开,又不敢追太远,只能转回卸料点。

岸上料船的火却越来越大。

元军终于把船往浅滩上拖住。

火烧掉了一部分绳和干木,船也烧坏了上层甲板。

可船体没有彻底沉。

新木栈则被偏过来的料船撞掉了好几块栈板。

其中一根支木歪斜,短时间内不能再直接把重料从船上抬到车上。

副将回到鄂州时,天还没亮。

他脚刚踩上岸,便看见陈合等在船场。

陈合第一眼先数船。

三条都回来了。

随后看人。

四十人出。

当夜回来三十七人。

其中五人受伤。

两人死在接近汊口的交战中,尸首被同伴带回。

另有一人落水失踪。

直到天亮仍没找到。

副将没有先报烧了多少木。

只报:

“汊口有伏兵。”

“我们第一轮吃了亏。”

“后来烧伤一条料船,撞坏一段木栈。”

陈合问:“三条料船都在?”

“只有两条外露。”

“第三条藏浅湾。”

“里面有人?”

“有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副将抹了把脸。

“差点把第二条船扣在那里。”

陈合又问:“木栈坏多少?”

“靠水那一截。”

“岸上的车路?”

“没碰。”

“木料堆?”

“也没烧着。”

陈合点头。

“照实写。”

副将坐到木桩上。

一口气喘了很久。

他心里清楚,这一战没有把元军卸料点整个毁掉。

岸上大部分木还在。

车路也在。

甚至那条被烧的料船,天亮后元军还有可能拆下船体继续利用。

真正毁掉的,是它眼下这几日最方便的一处卸货位置。

老梁听完船况后,立刻去检查第二条船。

船帮漏水不大。

补一夜能用。

另外两条也有箭伤。

副将坐在旁边,看着老梁动手。

“这次值不值?”

老梁头都没抬。

“问陈校尉。”

副将没再问。

第二日午后,斥候从旧渡汊口回来。

料船还搁在那里。

火已经灭。

船上黑了一大片。

原来那座新木栈被拆掉一截,元军正重新选木支撑。

卸货没停。

只是改成用小船分批接,再由人往岸上抬。

几根特别粗的木,一时搬不上去。

只能暂放在水边。

同一日,樊城西侧没有出现新的重车。

守将听见这一点,并没有立刻认定是鄂州袭击奏效。

元军已经连续多日改用逐屋推进,车没来本身说明不了什么。

到了第三日,西路斥候才报:

元军后方一辆原本在修的重车,仍未重新上路。

其余攻具继续使用。

但沿水边转运木料的车队比前几日少了一趟。

守将把两张消息放在一起。

没有写“敌攻势受挫”。

只让军吏把它们记在同一日。

下午,鄂州又传来更详细的报信。

旧渡汊口一条料船受损。

新栈靠水一段毁坏。

部分粗绳、木料烧损。

宋军两死、一失踪,五伤。

三条船均回,一条需修。

守将看完,沉默了好一阵。

军吏问:

“陈校尉这回打成了?”

守将指着那条“新栈毁坏”。

“成了一部分。”

“能让元军停几日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这几日咱们是不是能喘一口气?”

守将还没回答,西边便响起了鼓。

元军第二道短障正面,突然又来了两排盾兵。

这一次他们没带重车。

也没带长木。

队伍后面却跟着一批原先守江边的水兵。

这些人穿着较轻的甲,熟练使用短钩和盾,行动比此前抬土袋的步卒更快。

守西军官站在障后,第一眼就发现不对。

“今天这批不是原来的人。”

旁边军卒问:“哪来的?”

“看不出来。”

守西军官盯着他们手里的钩索。

“但他们会用钩。”

很快,元军第一批便贴到短障前。

没有先挖土。

他们用短钩去拉宋军横着的木梁。

一人拉。

两人护。

后面的盾兵挡箭。

木梁被拽得一晃。

守西军官立刻喊:

“砍钩绳!”

宋军军卒一刀下去,只砍断半截。

第二刀刚落,元军又换了一根。

双方隔着短障拼命拉扯。

这打法与此前的挖土、推盾不同。

元军显然正在把江上熟悉绳、钩、船缆的那批人转用到陆上攻障。

木匠站在后面看得脸色发白。

“他们知道哪根梁受力了。”

守西军官回头。

“顶得住吗?”

“现在能。”

“明天呢?”

木匠没答。

他抓起锤子,立即去补最右边那处绳扣。

与此同时,鄂州的陈合也收到斥候回报。

旧渡汊口元军增了护兵。

江上活动口附近却少了一条巡艇。

一队原本在水边值守的人,被调往樊城西侧。

副将听完,抬头看陈合。

“他们把人往城边调了。”

陈合点头。

“料场挨打,水兵却去攻城?”

老梁在旁边接了一句:

“江上两道粗索还在。”

“他们少一条艇,宋船也未必能过。”

副将望向汉水。

元军封锁已经严到可以留出部分人,转头去打樊城。

陈合把旧渡汊口的图收起,换上两道深水粗索附近最新的巡船位置。

刚刚烧掉的那条料船,确实让元军费了一番工夫。

可敌军并没有停下攻城。

他们只是换了人,换了打法。

陈合望着图上新空出来的一小段巡水区域,久久没有说话。

忽然,他把副将叫到近前。

“去找老梁,把那条刚补好的轻船再验一遍。”

副将抬头。

“还要过江?”

“先验。”

“樊城现在最缺什么?”

陈合没有替城里回答。

他把昨日那封樊城急信递过去。

上面写着:

西侧元军已入居民街。

第二道短障仍在。

伤兵转运路暂通。

仍有十余名伤病者候送。

副将看完,脸色变了变。

“你前两日才说,不再拿船去赌活动口。”

陈合指向江图。

“我没说要走那道门。”

副将顺着他的手看去。

那里是第一道粗索外,一片此前始终由元军巡艇往返盯守的浅水。

如今,那条巡路少了一条艇。

再往下,正连着一段樊城早已废弃的旧岸。

副将看了半天。

“旧岸不是早不能用了?”

“白日不能。”

“夜里也有哨。”

“现在去看。”

陈合说完,把笔搁下。

窗外天色渐暗。

汉水两道粗索依旧横着。

樊城西侧的鼓声也没有停。

可元军为了守料场、守活动口、继续攻城,终于开始在自己已经封紧的江线上挪动人手。

而那处久已废弃的旧岸,正好就在被挪走的巡艇原先看守的水面后面。

这一次,陈合没有急着下令出船。

他先叫来水工。

“你们去看看那处岸。”

“还有没有地方,能让人把药接上去。”

夜里,樊城仍在守。

襄阳也仍在守。

汉水上的索没有断。

但陈合终于把目光从那道人人盯着的活动口移开,重新看向元军已经习惯由巡艇守死的岸线。

那条巡艇原来每日都走。

如今,已经连续两夜没有在那里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