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1章 旧岸下面,还有一道水沟(1 / 2)

老梁把探水的竹篙往泥里一插,拔出来时,篙头沾着一层黑泥。

他捻了捻,又闻了一下。

“这边多年没走过装货的船了。”

旁边水工蹲在浅滩上,用手拨开水面漂着的烂草。

“能不能走小船?”

“还得往里探。”

旧岸在樊城临江的一段废石坡下。早些年这里也卸过东西,后来水道淤浅,船越来越难靠,守军便将卸货处挪去了别处。

元军封江以后,这段岸也被纳进了巡艇看守的范围。

此地早有短桩,岸外还有浮木,稍深的水面又受两道粗索控制。宋军几次试水都没能找到好走的地方,渐渐不再往这边派船。

老梁以前从岸外看过。

今日是第一次带人摸到近处。

他没让船直接进浅滩,而是让一条小工作船停在远处,自己与两个水工借夜色下水,沿着露出半截的旧石脊往里探。

老梁左手抓着绳,右手扶篙。

水刚没过膝盖,还不算难走。

再往前十几步,脚下突然一空。

他整个人往下一沉。

水一下没到胸口。

旁边水工赶紧拉绳。

“梁叔!”

“别拽!”

老梁扶住篙,站稳了才抬头。

“这

另一个水工摸着石坡边缘慢慢过去,也踩进了深水。

两人探了片刻,发现那条沟并非直通江心,而是贴着旧石坡弯进去,最后隐入一片倒塌的木栅后。

外头的浮木顺水横着漂。

里面这道沟,水却流得缓。

老梁让水工继续摸。

很快便发现,沟底并非全是软泥。

有一段旧石板。

石板已经歪了,中间沉下去一条窄槽,水便顺着槽流。

“以前拉过船。”

老梁低声说。

旁边水工不信。

“这么窄?”

“以前未必这么窄。”

老梁伸篙敲了敲石板边缘。

“岸塌了,泥也积了。剩下的水还往这里走。”

水工试着把身体侧过去。

最窄处只能容一个人。

若换成船,便必须压低吃水,还得有人下水引着走。

再往里,却有一处稍宽的浅湾。

湾边一截破木桩露着,上面残存着多年前拴缆磨出来的槽。

老梁看了两眼,心里已经有数。

他没有继续往里走。

那里离元军岸哨并不远。

再靠近,哪怕不点灯,也可能被巡夜的人听见。

三人开始往外退。

就在这时,岸上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有人说话。

接着是一声咳嗽。

两个水工立即伏进水里。

老梁也蹲下,只留半张脸在水面上。

火光从坡上扫过。

一名元军提着灯,带着另一个军卒从废屋后走来。

他们沿岸查了一小段,并没有下坡。

其中一人朝水里望了望。

“那条巡船还没回来?”

另一人答了几句。

声音被风吹散。

老梁只听出是在催换班。

两名元军站了片刻,便沿着旧墙走远了。

等火光完全不见,老梁才抬头。

“回。”

年轻水工低声道:“不再往里探?”

“今晚够了。”

“还没找到能停船的地方。”

老梁看着那根旧缆桩。

“先找到水就行。”

三人沿原路退回工作船。

年轻水工上船时,手脚都冻得发麻。

他裹上衣服,忍不住问:

“真能用?”

老梁没有答。

他先让船夫把工作船往外划,直到远离元军岸哨,才拿过一块木板,在上面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。

“外头两道深水索,都还在。”

“咱们走大船,仍得碰它们。”

“可贴南岸的浅水,桩没连成一片。”

年轻水工指着他画的窄槽。

“从这里钻?”

“得有人在水里带。”

“船多宽?”

老梁比了比。

“比现在这条还窄。”

两个水工看了一眼脚下的小船。

这条工作船已经很小。

若再窄,装上几个人和桨,剩下的地方便没多少了。

“药包能放几件。”老梁说,“装铁肯定不合适。”

“箭呢?”

“拆成小捆。”

“伤兵?”

老梁摇头。

“有一处水浅,得下去推。伤兵坐这种船,前后又不能躺,出事连躲都没地方躲。”

年轻水工有些失望。

前些夜鄂州为接五名伤兵出去,已经损了一条船,还死了人。

他原以为发现这道旧沟,便能把那条路补回来。

老梁却已经收起木板。

“先别想接人。”

“能让几包药少碰一道索,已经不容易。”

天将亮时,三人回到鄂州。

陈合正在看旧渡汊口的最新斥候报。

那处被烧坏的木栈已经开始重搭。

元军把几条料船分开泊,不再像先前那样集中在一处卸货。

岸上也添了兵。

副将看见老梁进门,立刻站起。

“旧岸怎么样?”

老梁脱下湿透的鞋,把木板放上案。

“有一条贴岸的旧沟。”

副将凑过来。

“通樊城?”

“水能到旧石坡

“后面呢?”

“没走。”

副将皱眉。

“那算什么?”

陈合却指着木板上最窄的一处。

“这里多深?”

“人站得住。”

“底呢?”

“半泥半石。”

“若抬货从那里过?”

“人能走,得扶着。”

“有元军哨?”

“岸上有两人巡,夜里还会有人过。”

陈合把图看完,没有说立刻送船。

他先问:

“从樊城城里,能不能接到旧石坡?”

这一点老梁答不了。

旧岸水路的一头在江上。

另一头却要靠城内的人接。

若樊城那边早把后路堵死,或者元军已经占住通往旧岸的窄巷,这条沟便只能让人过去送命。

陈合让军吏写信,先问守将。

与此同时,樊城西侧又响起了鼓。

守西军官刚刚换完一班人,便发现元军昨夜占下的屋顶后又多了几面盾。

他们没有继续撞正面的第二道短障。

先在旧车场旁堆起土袋。

再派人沿着居民横巷一间屋、一间屋地查。

守西军官看了一阵,朝身边军卒道:

“今天他们想稳住那条横巷。”

“要不要出人抢?”

“先看他们进哪间屋。”

那名军卒点头。

正说着,军吏从后面赶来。

“鄂州问旧岸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