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西军官愣了一下。
“哪处旧岸?”
军吏把信递过去。
守西军官看完,想起了城北临江那段多年前废弃的石坡。
“从封街后头能过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那条路现在不好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有一段旧木栅倒了。”
“前些日子还把坏担架、破木头往那里堆。”
军吏问:“能清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元军呢?”
守西军官朝城外望了一眼。
“岸上那处哨还没被咱们拿下。”
“清路的时候若被看见,麻烦。”
军吏只好把消息报守将。
守将听完,第一句话便是:
“先别清。”
军吏愣了。
“陈合要接那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守将指着图。
“城里现在有几个人能去清?”
“十几个民夫,加几个轻伤兵。”
“这几个人清到半路被射,谁守?”
军吏没说话。
守将又问:
“元军那处岸哨看得到封街后路吗?”
“有屋墙挡着,看不见全部。”
“那先派两个人去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看路。”
军吏应下。
守将又补了一句:
“别敲木,别搬石。”
“先把能走的地方认清楚。”
当日午后,两名熟悉封街的军卒从后巷进去。
那条路过去是搬盐、运布的小道,后来旧岸不用,通道也渐渐荒了。
一路杂草。
几间屋的后墙倒塌,碎砖堆在地上。
最窄的一处还横着半架坏担架。
两个军卒侧着身子挤过去,终于摸到旧石坡后面。
石坡旁有一道低矮残墙。
墙上的灰早被雨水冲去,里面露出一截旧木。
再往外几步,就是汉水。
军卒没有露头。
只伏在残墙后看。
岸边果然有元军哨。
两个持枪的人守在旧路外侧。
更远处还有一个小棚。
白日看不出里面有多少人。
军卒等了半个时辰,发现那两名守兵并不一直盯着水面。
其中一人常往坡上走,另一人则在小棚附近坐着。
可一到有人从江上划船经过,他们便会起身查看。
两人没有继续靠近。
原路退回。
傍晚,守将拿到了回报。
旧岸后路尚在宋军控制的街区里。
从封街过去,经过几处残屋,能走到旧石坡背面。
只是临江最后一段暴露在元军岸哨眼前。
守将把这条路画上图,盯了好一会儿。
“元军还不知道咱们要用这里?”
军吏道:“应该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先别让他们知道。”
他把陈合来信放到一边,重新看西线。
今日元军已经在旧车场附近站得更稳。
西侧短障和通向伤兵点的后路都仍承压。
若这条旧岸能重新接一点药箭,至少能让西线少等几夜。
守将却没有急着让军吏把这句话写回去。
他只回了三个要点:
旧岸后路可达。
临江最后一段有元军哨。
城内接货人手只能少量抽调。
信送走后,他又叫来守西军官。
“今晚你那边能不能少要五个人?”
守西军官看着他。
“做什么?”
“看旧岸。”
守西军官皱眉。
“西边元军已经占了横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五个人若抽走,第二道障右侧就只剩一班。”
守将没有催。
等他自己算。
守西军官站了片刻,最后道:
“五个不能。”
“三个。”
“再多,明早若打,我只能从伤兵路借。”
守将点头。
“三个就三个。”
当夜,三名守军带着两个熟悉后巷的百姓,悄悄去了旧岸。
没有拿斧。
只带短刀、绳、两根木杠。
走到那半架坏担架旁时,其中一个百姓低声骂:
“谁把这玩意扔路上了?”
守军低声道:
“别出声。”
五个人蹲下,慢慢把坏担架抬到一旁。
再往前,碎砖挡着。
不能敲。
只能一块块搬。
搬到半夜,终于清出一条勉强能让人抱着药包侧身通过的小路。
领头守军从残墙后探出头。
元军岸哨里还亮着一点火。
他刚想回头叫人撤,忽然听见江上传来两声极轻的水响。
像船桨。
又像浮木碰石。
他立即伏下。
黑水里,一条小舟正贴着旧石脊慢慢挪过来。
船上没有灯。
岸上的元军尚未发现。
小舟却也没有继续往里走。
它停在残墙外十几步的水面上。
船头的人抬起长篙,轻轻碰了三下石头。
岸后五个人全都屏住呼吸。
领头守军听见那三声,脸色微变。
这是鄂州来信里约定的探岸信号。
可陈合信上写得清楚。
今晚只许探水。
不许送货。
他正要回声示意,元军小棚里忽然传来一声喝问。
火把一下亮了。
黑水中的小舟立刻向外滑去。
残墙后的人也全趴下。
那名元军军卒举火把走下石坡,照了好一阵。
火光扫到刚刚被挪开的碎砖。
他停住了脚步。
“这里谁动过?”
另一名元军走来。
两人蹲下看。
旧担架挪到旁边,地上的泥还有新踩出来的印子。
其中一人立即转身往小棚跑。
残墙后的宋军不敢动。
而江上那条小舟已经没了影。
领头守军听见元军招呼更多人的声音,知道这处岸再也不能按原先的办法慢慢摸了。
他回头低声道:
“撤。”
五个人沿后巷退走。
最后一人刚跨过那堆碎砖,岸上便响起了哨声。
元军发现了有人清路。
这条旧岸,才摸到门边,就已经惊动了守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