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4章 右边那根梁,撑不住第二次了(2 / 2)

“问你动没动刀!”

“拔过。”

“砍了?”

“砍了一下。”

军医气得伸手去扯他肩上的布。

守西军官疼得吸气。

“轻点!”

“知道疼,还动!”

军医重新缠好,顺手把他那把刀挪到一旁。

“今夜不许再上。”

守西军官看了看刀。

没抢。

只是问:

“元军还在外面?”

“还在。”

“那你让我去哪?”

军医指向后面。

“坐着喊。”

守西军官没再争。

他现在右臂举高都难,真上去拼,也只能拖累旁边人。

守将晚些时候重新点线。

第二道短障右角又退了一截。

屋墙折线接上。

左边和正中仍在。

右侧改守屋墙。

军吏将图改完,抬头问:

“这一退,西街后面是不是更近了?”

守将点头。

“更近。”

“那明日他们若继续凿墙?”

“先守墙。”

“守不住呢?”

守将抬眼看他。

“看哪里还能接。”

军吏没有再问。

第二日清晨,元军果然开始凿那堵新守住的屋墙。

前面有盾。

后面有锹。

更远处,西路那辆久未见的重车也被人推出修车棚。

车轮换过。

外面又包了一层湿皮。

虽然它暂时还没上到西墙废墟前,却已经能动。

守西军官听见消息,脸色发沉。

“鄂州不是刚烧了料场?”

军吏道:

“烧的是一条料船和一段木栈。”

“重车那边还有别的木。”

守西军官忍不住骂了一声。

他早知道元军不会因为一处料场被烧,便把所有攻具都停下。

可亲眼看见那辆车重新能动,心里还是窝火。

这时,北街又来急报。

元军从两座残院之间试了一次短梯,虽然没占新地,却把守军又牵住半个上午。

东南也有烟。

守将连派三名传令兵,仍抽不出五个完整的预备兵给西侧。

他站在城图前,看着几条黑线。

西侧外墙已塌。

第一道短障全失。

第二道右角后缩。

北街守着主动缩线后的短线。

东南仍在旧院与内屋之间反复争。

封街后巷又多出一处旧岸堵口。

整座樊城已经没有哪一边能轻易再借人。

午后,一名军吏抱着一叠旧册过来。

“将军,后巷还有个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昨夜堵旧岸,拆了两户人家的旧墙。”

“其中一户来问赔。”

守将抬头。

“记了没有?”

“记了。”

“那按册给他说。”

军吏低头。

“他说要见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那户人家原先就搬到旧园子了。”

“现在旧岸后路也堵上,怕以后再也回不去。”

守将沉默片刻。

“让他来。”

来的是个瘦高男人。

一进门便先行礼。

守将问他: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男人低声道:

“将军,我不敢要房子现在就还我。”

“我只想问,我家那块地,还算不算我家的?”

守将看着他。

男人又道:

“墙没了,门没了,连路也堵了。”

“以后若真有一天能回去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,嗓子忽然哑了。

守将让军吏把旧册拿来。

翻到那户名下。

屋几间。

墙几处。

门几扇。

地基大概在哪。

写得并不漂亮,却还留着。

守将把册子递给他看。

“还在。”

男人捧着册子,看了很久。

眼眶发红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没有再提赔钱。

只把册子还回去,慢慢退下。

守将望着门口,过了片刻才对军吏道:

“这些册别放前线。”

“往后挪。”

“别哪天一把火,全烧没了。”

军吏应下。

夜里,樊城西侧仍响着凿墙声。

元军在白日占下的右角后,又多清出几步碎砖路。

守军没有反扑。

只是把屋墙内侧加了土袋。

年轻木匠这回没有再提把烂梁补回去。

他蹲在墙后,和老木匠一起把几根短木接在地上。

一根做撑。

一根做挡。

另一根留着,随时替换。

忙到后半夜,他忽然问老木匠:

“后面还剩几间空屋?”

老木匠没抬头。

“你自己数过。”

年轻木匠低头。

“数过。”
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
就在他们继续捆木时,封街后巷忽然传来三声急促的敲木声。

不是元军攻进来了。

是守旧岸那边的人发出的信号。

一名传令兵很快跑到守将面前。

“元军旧岸小哨,夜里撤走了一队。”

“剩下的人还在。”

“约莫比昨夜少了一半。”

守将猛地抬头。

“看准了?”

“望哨看着他们带盾往西走。”

守将立刻问:

“谁还在旧岸?”

“三个岸哨,另有小棚里几人。”

“冯姓民夫呢?”

“没看见。”

守将走到江图前。

看着旧岸那道被宋军重新堵住的后巷,又看了看元军往西调走的人。

鄂州前些日子一直在等的,正是这个变化。

可眼下西侧第二道障已经更危险。

他若现在抽人去旧岸接货,西边可能撑不住。

守将把手停在图上,半晌没有落下。

最后,他只让军吏写了一封短信。

“旧岸元军减哨,未尽撤。”

“后巷仍堵。”

“若鄂州有法送小包,可再议。”

军吏问:

“今晚派人接吗?”

守将摇头。

“先不派。”

“让陈合知道这里变了。”

“他那边若能把药送近,咱们再找人过去。”

这一封信在深夜送出。

而旧岸外,那几个元军哨兵并没有睡。

他们把白日抓到的冯姓民夫重新带出小棚,押到了那条被宋军堵住的后路前。

其中一个提着灯,指着旧廊后的断墙让他看。

“这里还能不能过去?”

冯姓民夫抬头。

他左肩仍疼得厉害。

嘴唇干裂。

看见那截横在路口的旧梁时,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
那根梁,是宋军白日重新拖回来的。

他知道梁后有人。

也知道元军若把这里打通,后面便是城里人搬水、抬伤兵的小巷。

领头元军又问了一遍。

冯姓民夫慢慢点头。

“能过。”

元军立即让两人过去拆梁。

冯姓民夫低下头。

谁也没看见,他藏在衣襟里的右手,正一点点摸向袖口。

那里有一枚昨夜藏下来的小铁钉。

是他被抓前搬坏担架时,从木头上顺手拔下来的。

铁钉不长。

也不锋利。

他却一直没舍得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