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5章 药送进来了,人也回来了(1 / 2)

冯姓民夫把铁钉藏在指缝里,慢慢往麻绳结下探。

两只手腕被捆在身前。

绳勒得很紧,左肩又伤着,他只能借衣袖遮住动作,一点一点挑。

面前两名元军正在拆梁。

木杠抬起。

石头搬开。

原先被宋军堵住的旧廊口渐渐露出一条缝。

冯姓民夫看得心急,却不敢抬头。

那条路往里再走几十步,便能摸到封街后巷。

那里有伤兵。

有百姓。

还有前些日子刚搬进来的几户人家。

他以前替人修屋,经常走这条路。

知道哪里墙薄。

也知道哪里的地基已经坏了。

元军昨日踩塌的那处泥坑,旁边其实还有一截暗沟。

再往里挖,沟上那层旧砖便撑不住。

他低头继续挑绳。

铁钉往结里一撬。

麻绳终于松了一丝。

就在这时,领头元军忽然回头。

“你干什么?”

冯姓民夫心头一跳。

右手立即停住。

“伤口疼。”

他哑着嗓子回答。

领头元军走来,伸手扯开他的衣领。

左肩伤口早已浸透衣裳。

那人看了一眼,没有再怀疑,只狠狠推了他一把。

“站过去!”

冯姓民夫踉跄着走到残墙边。

他双手仍藏在衣袖里。

那根绳已经被挑松一小截。

却还没解开。

前面,两名元军正准备把最后一块堵口大石往外搬。

冯姓民夫忽然抬头。

“别动那块!”

元军愣住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底下空!”

他指向大石旁那片旧砖。

“这处早就塌过。”

领头元军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又想骗我?”

冯姓民夫摇头。

“我不敢。”

“你们一搬,墙也要跟着塌。”

其中一个元军用枪柄敲了敲砖面。

那人迟疑了。

领头元军却不肯停。

“先挪!”

两个人重新使劲。

大石刚离地,旁边那截旧砖忽然往下一陷。

一人脚下打滑,连人带石滚进泥坑。

后面的元军急忙去拉。

几块砖也跟着掉下去。

灰尘一下扬起来。

冯姓民夫趁所有人都往前看,猛地转身。

他没有往旧岸跑。

旧岸有哨。

也有巡兵。

他直接扑向旁边那道矮墙。

双手上的绳结已经松了半截。

他一边跑,一边拼命扯。

右手终于挣出来。

身后立刻有人喊:

“俘虏跑了!”

箭从后面飞来。

一支扎进墙。

另一支擦过他的腿。

他疼得往前一扑,整个人顺着墙根滚进烂泥里。

元军跟着追。

可那段路刚刚塌过,地上全是松砖。

第一个追兵踩空,险些也摔进坑中。

冯姓民夫顾不得回头。

他沿着泥沟往里爬。

左肩伤口被碎石磨得生疼。

膝盖也破了。

爬到一处旧墙根时,他终于看见了里面封街后巷的黑影。

“有人没有!”

他用尽力气喊。

声音不大。

几乎被外面的元军叫骂盖住。

他又喊了一声。

“里头有人没有!”

墙后,一名宋军守卒猛地抬头。

“谁?”

“我姓冯!”

守卒脸色一变。

“昨夜被抓的?”

“是!”

那守卒立即叫来同伴。

两人伏在墙后,探头一看。

冯姓民夫正趴在旧沟里。

身后十余步外,元军已经追过来。

“抓绳!”

守卒把一截备用麻绳甩出去。

第一次没够到。

第二次落在冯姓民夫手边。

他拼命伸手。

抓住。

墙后两名宋军一起拉。

冯姓民夫被拖得在泥里滚了半圈,伤肩撞上石头,疼得惨叫一声。

可人终于进了旧墙后的死角。

元军看见宋军伸绳,立即放箭。

一支中墙。

另一支射中一名守卒手臂。

那守卒闷哼一声,仍没松手。

第三个人冲来接绳。

三人一起,终于把冯姓民夫拖进后巷。

元军追到旧廊外,又被那处塌坑挡住。

宋军几支箭压过去。

他们暂时退了。

可很快又有人去搬石。

后巷领头军卒不敢久留。

“先把人带走!”

冯姓民夫被两个人扶起来。

刚站稳,他便抓住领头军卒。

“别让他们挪那块石!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

“我刚才看见了!”

领头军卒一愣。

冯姓民夫喘着气,艰难地比划。

“旧廊

“墙脚一松,整片都可能倒。”

“你们从里边把那根旧梁往外推!”

“别让他们把路清出来!”

领头军卒看了一眼旧廊。

那截横梁正压在一处已松动的墙脚上。

如果从后面推倒,确实可能带塌外面的残墙。

但宋军自己也得先退远。

他没有立即动手。

先让人把冯姓民夫送去后面。

随后又找来一名熟悉这段旧路的木匠。

木匠看完,点头。

“

“这墙本来就撑不久。”

领头军卒问:

“能推?”

“能。”

“会不会倒进后巷?”

木匠指着墙根。

“主要往外倒。”

“不过人都得退。”

领头军卒立刻让守军后撤。

所有人退到第二处墙后。

再用绳套住旧梁,十几个人一起拉。

第一下没动。

第二下,墙里传出一道裂响。

第三下,整段旧廊外墙终于向元军那边倒了下去。

碎砖砸满窄口。

正在搬石的元军急忙后退。

一个跑慢的被碎木擦中腿,摔在地上。

等灰尘散去,原本已清出大半的旧路,又被大片墙砖彻底堵住。

这一次堵得更死。

连宋军自己都无法再从这里直接去旧岸。

领头军卒看了一阵,转身向守将报信。

天亮以后,冯姓民夫被抬进了伤兵点。

军医看见他的左肩,皱眉皱得厉害。

“怎么拖成这样?”

“被元军抓了两夜。”

“发热?”

“有点。”

军医让人拆衣。

伤口周围已经红肿。

右腿也有一道新伤。

他看完,直接道:

“先躺下。”

冯姓民夫却抓住他的袖子。

“我妻儿……”

“还活着。”

军医没好气地说。

“你先顾自己。”

那人仍不松。

旁边军卒赶紧道:

“已经派人去叫了。”

冯姓民夫这才慢慢躺下。

没过多久,他的妻子便带着两个孩子赶来了。

女人一进门,看见丈夫躺在草席上,先是站住。

随后扑过去。

“你还活着!”

冯姓民夫想坐起来。

军医一把按住。

“躺着!”

女人哭得说不出话。

大儿子抱住父亲的腿。

小的那个不认识眼前这副狼狈模样,躲在母亲身后,半天不肯靠近。

冯姓民夫看了孩子好一会儿,才勉强笑了一下。

“爹回来了。”

孩子终于认出声音。

哭着扑过去。

军医急得直喊:

“别压他肩!”

病房里乱成一团。

旁边几个伤兵看着,没人抱怨。

那名中年民夫被从元军手里活着救回来的消息,很快传遍封街后巷。

守将得到回报时,先问了伤势。

得知军医说人暂时没有性命之危,才让军吏把名册上的“失陷”改掉。

“改成伤归。”

军吏点头。

“那旧岸呢?”

“旧廊已经堵死。”

“以后还能清吗?”

守将看着图。

“以后再说。”

他没有让人立即把墙重新挖开。

眼下元军岸哨还在。

宋军先保住封街后巷,才有资格再想江上的货。

午后,鄂州收到了昨夜元军岸哨再次减人的回报。

陈合没有再等。

“老梁,把小浮排拿来。”

老梁让人把两块旧船底板抬出。

板很薄。

拆自前些日子那条报废的运伤船。

两块板之间用短木接住,外面缠绳。

下方没有大浮筒。

只留一点浮力。

装上药包以后,浮排会吃水很低。

正好不容易露出水面。

“放多少?”

陈合问。

老梁先放四个小药包。

浮排下沉一点。

又放两个。

再放,板边已经快没过水。

“就六个。”

“箭呢?”

“下一块。”

第二块浮排只放三捆拆小的箭。

净布另外包好,能塞的塞在药包边。

一共两块浮排。

没有装铁。

没有装盐。

若这回不成,损失也不至于把鄂州仓里剩的东西全丢进去。

副将在旁边看着,仍有疑虑。

“旧岸后巷已经堵死了。”

“谁去接?”

陈合把樊城最新回信拿出来。

信上提到,昨夜旧廊塌了以后,元军暂时无法沿那条路继续摸进封街。

与此同时,旧岸外哨又被抽走一批人。

岸哨只剩少量守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