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5章 药送进来了,人也回来了(2 / 2)

陈合问老梁:

“你说的旧沟,最里面那处浅湾离旧廊有多远?”

“不远。”

“中间隔什么?”

“一段倒木。”

“岸上呢?”

“残墙。”

“能不能让樊城的人从残墙另一侧接?”

老梁沉吟了一下。

“要看墙脚有没有路。”

陈合立刻让人送信。

不是让樊城重新清旧廊。

只让城内守卒从后巷另一侧,借两间残屋摸到浅湾背面。

若有路,夜里准备接两块浮排。

若无路,便回信停。

樊城守将收到信时,已经是第二日午后。

他找来早些年管过旧岸的老人。

老人腿脚不便,却对那片石坡还有印象。

听完陈合画的旧沟,老人想了一阵。

“靠东那面残墙后,以前有个小门。”

军吏急忙问:

“通哪里?”

“通盐棚。”

“盐棚早没了。”

“门还在不在,我不知道。”

老人叹了口气。

“早几年水低了,那里经常积泥。”

“后来大家都不走。”

守将立刻派人去看。

去的仍是熟悉封街的军卒。

不过这次只带两个人。

没有挪大石。

也不往元军哨正面走。

两人沿着后巷东侧残屋慢慢过去,果然找到老人说的旧门。

门早已腐坏。

门框却还留着。

后面是一条堆满泥的窄道。

窄道最深处,正对着浅湾后面的残墙。

军卒趴在墙缝里向外看。

能看见黑水。

也能看见老梁画出的那截倒木。

距离比想象中近。

但两边隔着一段烂泥。

人若下去接浮排,至少要走七八步深浅不一的水。

岸上的元军哨虽减了人,却仍能从稍高的地方看见。

两名军卒没贸然下水。

原路回去。

守将听完,问:

“能不能从墙后伸钩?”

“差一些。”

“差多少?”

“少说一丈。”

守将转头找木匠。

木匠听完,直接摇头。

“一丈长钩,没好木。”

“用两根接?”

“会弯。”

“绳呢?”

“绳可以。”

守将看着旧门位置。

最后让人找来一根旧船桨和一截短篙,用铁匠剩下的小铁片在中间箍住。

伸直后,约有两丈。

拿着沉。

也容易晃。

可若只是勾住浮排上的绳圈,不必用它提起整包药。

木匠试了试。

“能勾。”

“拉回来得靠绳。”

守将点头。

“够。”

当夜,两名军卒和三个熟悉岸边的百姓去了旧门后。

其中一个是先前替人搬木的老工匠。

他腿脚还行,知道哪里踩下去不容易陷泥。

五个人伏在残墙后,没有点火。

江上,陈合派出的一条轻工作船已经到了近岸旧沟外。

船上只有三个熟水人。

两块小浮排拖在后面。

没有进深水活动口。

他们沿南岸浅水慢慢摸,避开短桩最密的地方,到了旧石脊外便停住。

前面水太浅。

船不能再进。

一个水工下水,拉着第一块浮排往旧沟里送。

走了十几步,浮排便被倒木挡住。

水工用手推。

没动。

他只好摸着倒木下缘,先把浮排上的一根短绳送过去。

浮排仍卡着。

岸后的人听见极轻的碰木声。

领头军卒立即抬起长钩。

从残墙缝里探出去。

第一次没够到。

第二次,钩尖碰住倒木。

水工在外侧看见钩影,立刻把浮排绳圈往那边推。

终于挂上。

“拉!”

墙后的人低声喊。

三个人一起收绳。

浮排从倒木下方缓缓挤过去。

第一包药擦着木边,险些被带落。

领头军卒赶紧停。

让水工从外面再推一下。

浮排终于过了。

随后一点点往残墙靠。

墙后五个人不敢一齐露头。

只让两人下到烂泥里。

药包挨个接。

第一个。

第二个。

第三个。

第四个刚抱上来,岸上元军哨里便亮起火。

有人喊了一声。

残墙后的宋军立刻伏下。

水工也沉进水里。

元军一名守兵提灯往浅湾方向走。

他走得不快。

还不时停下来照。

墙后的两个接货人屏住呼吸。

泥水已经浸透裤子。

药包压在怀里,不能松。

灯光越来越近。

就在元军快要看见残墙时,旧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。

一块松砖从墙上滚下来。

元军守兵猛地回头。

那边还有两个人在搬昨夜塌下的石头。

守兵骂了一声,提灯往旧廊去了。

领头军卒抓住机会。

“快!”

剩下两包药也被接上。

第一块浮排空了。

第二块装箭的正往里送。

可江上此时有巡艇水声传来。

不是朝浅湾直走。

而是沿着第一道粗索外缘巡视。

轻工作船的船夫立刻示意水工撤。

岸后的人已经看见第二块浮排的绳圈。

却还没来得及勾。

水工犹豫了一下,想再推一步。

远处巡艇上忽然有人举灯。

“撤!”

船夫压着声音喊。

水工只好松手。

第二块浮排被水慢慢带向倒木。

一捆箭挂住。

浮排侧翻。

另两捆箭跟着落水。

岸后的军卒伸钩。

只勾回来一捆。

剩下两捆被水冲向更外面。

水工不敢再追。

他转身往工作船游。

船夫连忙伸篙接人。

巡艇的火已经转来。

三人把工作船划进更浅的水,绕了一大圈,才勉强摆脱。

岸后的人也不敢再下水。

他们抱着六包药、一捆箭,沿旧门窄道退回封街。

五个人全回来。

没有伤亡。

但第二块浮排丢了。

两捆箭也没捞回。

第二日清晨,军吏把实到送到守将面前。

药六包。

箭一小捆。

没有盐。

没有铁。

守将看完,没有嫌少。

他先让人把药送军医。

军医拆开一包,发现里面还夹着几卷干净布。

他拿起来看了看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“这几卷正好。”

守将问:

“能用几日?”

军医没有答得太满。

“先给昨夜那几个伤口烂的换。”

“剩下再分。”

守将点头。

第二日,鄂州也收到回报。

两块浮排。

一块全数接到。

另一块只接回一捆箭。

工作船平安回来。

水工无人伤亡。

陈合看完,把报放到老梁面前。

老梁一眼便看到“浮排侧翻”四个字。

“倒木还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下一次得改。”

副将问:

“还送?”

陈合没有立即答。

他看向斥候刚带回的另一张纸。

元军旧岸小哨在天亮后,已经有人发现倒木旁散落的油布碎片。

两名守兵正沿水沟查。

他们又要改了。

陈合把纸递给老梁。

“先别急着造第二批。”

“他们这回看见了水沟。”

副将脸色沉下去。

老梁却拿起那块画旧沟的木板,盯了好一会儿。

“看见水沟,未必知道货怎么进来的。”

“可他们会堵。”

陈合道。

老梁点头。

“会。”

他把木板放下。

“那咱们就别等他们堵完才想。”

陈合抬头。

老梁指向倒木外面那段浅水。

“外边还有一条窄流。”

“前些日子我只探过半截。”

“若水还通,浮排可以换个方向走。”

副将忍不住道:

“你不是说那边全是泥?”

“有泥。”

“能走吗?”

“得试。”

陈合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。

“试。”

同一日傍晚,樊城西侧又响起了鼓。

元军将那辆修好的重车推近了西墙塌口。

车还没撞上第二道障。

可守西军官已经看见,车后跟着的不是先前抬土袋的人。

而是一批扛着短木和粗绳的工匠兵。

那些短木里,有几根外面箍着新铁。

守西军官回头喊:

“把木匠叫来!”

年轻木匠跑上墙后。

看见元军车后那几根带铁箍的短木,脸色一下变了。

“他们要给重车前面加撞头。”

守西军官盯着车。

“还能往里撞?”

“能。”

“那咱们这道屋墙呢?”

年轻木匠没有答。

他伸手摸了摸身后那堵刚修好的墙。

墙后便是百姓住过的院子。

再往里,是刚刚重新打通的伤兵路。

元军这一回若真把重车推过废墟,便是要拿攻城的东西,直接来撞城里的屋墙。

守西军官抬头看向远处。

重车正在一点点往前。

车轮碾过元军这些日子亲手铺平的碎砖路。

那条路已经足够让它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