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6章 车轮碾进了城里(2 / 2)

传话的人钻过两处院门,把四名枪手领出来。最后一人右腿中箭,撑着枪杆挪得很慢。元军已经从另一边凿墙,宋军只好拿破门挡住视线,将伤者半背半拖出院。

四名枪手退回来以后,守将亲自数过人头。腿伤者已被抬去后线,其余三人坐在墙边喘气。一个年轻军卒腰间挂着从旧屋取出的木牌,上头记着两户人家的名字。他说方才看见两家的灶连着墙一块倒下,想把木牌带回来交军吏。守将接过来,见木牌背面还刻有旧日量地的浅痕,便交给跟随的文吏收好。

“这些没用的东西也要拿?”守西军官问。

“前面屋没了,后面还得有人认账。”守将看着屋墙,“等明日搬家的人来找,总得给他们一个说法。”

等人全退,木匠才与十几个军卒动手。旧梁先前就被炮石震松,他们用绳绕住屋角往里拉,又从侧墙抽出两根撑木。外屋塌下时,瓦砾正好落在元军准备扩大的第二处破口前,连他们刚搭的短梯也被压断一架。

元军暂时退回废墟,宋军却没能欢呼。内屋的檐角也被拖裂,最晚明日便不能继续站弓手。守将叫人在墙后补了两道土袋,随后下令放弃这排院子的前半部,枪手全部移到南横街口。

守西军官不甘:“第二道短障还没全丢。”

“左边守着,正面守着。右边再留人,等他们从屋后出来,一个也退不回。”守将把图摊在墙上,“你带十人守横街,后面留一队护百姓走。谁也不许为了抢那几间空屋擅自出击。”

守西军官看着图,最终把刀收入鞘中。他右肩抬不高,今日带人换位已疼得额头全是汗,却仍要去新街口安排枪手。

天黑前,元军再次冲入被打穿的前屋,插下几面盾,开始清理塌砖。宋军没有反扑,隔着南横街的两处窄口与他们互射。城内西侧原先那条长长的第二道防线,终于断成了两截。左段还能守,右段已失去互相照应的路。

军医进南横街时,正遇上两队换班人撞在一起。有人要送枪去西边,有人要抬伤者往南,两边堵得谁也动不了。军医索性叫持枪的人沿院后侧门走,把抬伤的留在宽一些的街心。那道侧门门槛太高,一副担架过去时仍磕了一下,伤者疼得发抖。年轻木匠听见,带人拆掉门槛的上沿,又铺进两块平石。天黑以后,伤兵才终于不必从元军能看到的横街口通过。

夜里清点,西侧死伤二十七人,撤出六户百姓,另有两名轻伤兵因后路拥堵被困在前院,直到入夜才摸回来。南横街口新设的障只够站十二名枪手,后方却通着仍在使用的伤兵路。

军吏写到这里,手停了:“将军,明日若车再往里来,这条街也不能久守。”

守将没让他把数字涂掉:“把今日失去的屋子标灰。再去问吕文焕,襄阳北城能不能替咱们牵住对岸那批舟。”

“襄阳自己也没船余下。”

“我问的是牵住,没问借船。”

军吏抬头看他。守将继续道:“两城不能再只各守各的。元军从水上抽人打西街,我们得知道对岸能不能把这批人拖回去。”

这封信送往江边时,樊城西侧又响起敲木声。元军正在被打穿的院子后面推倒一堵矮墙。守西军官站在新街口,听着那声音,伸手摸了摸刚立起的木障。

木料还是旧的。街却已经换了一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