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送到襄阳时，北城的伤兵刚抬完第一拨。

吕文焕拆开封口，先看见樊城西侧的地名。那排屋子他知道，早年往来樊城时还从旁边走过，如今图上只余一道灰线。信尾问得直白：能否牵住汉水靠岸巡艇，让鄂州与樊城趁一次夜色摸清旧岸。

军吏站在旁边，等他回话。吕文焕却先问：“咱们岸上还有几条能动的船？”

“一条运伤的，一条运土木的。运土那条船帮补过，不能吃重。”

“今夜不用运土了？”

“北城缺口还要。”

吕文焕放下信，带人走到临江处。两条船都在，一条船尾还绑着昨日拆下来的门板，另一条铺了草席，三副担架正等着抬上去。船夫见他来，忙行礼。他问若调出一条去江上引敌，北城的伤者如何转运。船夫指向后面一道泥坡：“走坡上抬，得多绕两条巷，最重的那几个怕受不住。”

军吏低声道：“樊城也正在被压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吕文焕伸手摸了摸那条运伤船的船舷，“把这条调走，城北今日死的人，你替我抬回来？”

无人应声。

这时北城又报元军在左侧空屋外架起短梯。吕文焕没有立即奔回去，先让船按原用处走，命人给樊城回信：船无余力，今夜不能牵引汉水巡艇；北城若有自身出击窗口，再报。军吏听了皱眉：“这算拒了？”

“如实写。”吕文焕道，“让他们等一条根本出不来的船，害的是那边的人。”

他赶到北城时，元军第一架短梯已搭上半塌的屋墙。盾兵从梯上探出半身，后面的弓手连续压箭。宋军一名持枪老兵挨了两箭，仍用枪尾顶住梯头，直到同伴赶来才退到墙后。

“撤伤者！别把门洞堵死！”吕文焕站在屋内喊。他看到昨日刚拆来的厚门已经被砍开数道口子，木匠正在用一截床腿抵住门根。床腿不够长，只能斜插在土里，外头每撞一次，顶端便往下滑一点。

吕文焕让后队再上十五人，先换下那批从晨间就站在缺口的人。他没有命人夺回左侧早已失去的半间屋，只要求守住通往后街的那道窄门。元军从墙洞里先后进了九人，最后只退回四个，宋军也有三人倒在门后。守军把尸首挪走，又将一张破柜面横过来，暂时封住地上的缺口。

到晌午，元军没有继续翻梯，却在墙外敲起了木。守北军官赶来禀报，对方可能准备把两间残屋之间再凿开一段。吕文焕沿屋墙走了一遍，发现再往里撤，下一处便是运伤用的小巷。巷后还有住户，院里晒着衣服，几个老人正隔着门缝看军队来往。

他找来屋主，商量暂借一条后院小路。那家人原本守着一口旧灶，担心军卒来去撞坏，迟迟不肯。吕文焕没有强拆，只叫军吏拿纸写下“暂借后门，毁坏补记”，让军卒把两根易撞的木桩先搬开。屋主这才取出钥匙，一边开门一边说：“这道门以前是抬粮的，担架转不过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