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街的年轻弓手先听见了锤声。

声音从被放弃的两座残院后面传来，比前几日近。守北军官叫人从屋顶看，元军在旧院外支起两排盾，盾后的人没有再填浅坑，专门敲一堵横在巷口的矮墙。

“敲穿了要去哪？”新兵问。

年轻弓手没有回话。他知道墙后是旧杂货巷，巷子向南弯，能绕到西侧居民街旁。杂货巷口堆着碎砖，也挡不住元军拆墙。

军官让人去西线报信。传令兵刚走，元军就从墙后掷来第一批碎瓦。瓦片不伤人，却让墙头弓手不得不缩下去。待他们再探头，元军已把半面矮墙砸开。两个盾兵先钻进洞，后面的枪手跟着扑。宋军从巷内短障刺出去，将最前面一人顶倒，另一人举盾稳住脚步，竟硬生生把洞口撑住了。

年轻弓手领到的箭还有六支。他等盾向左歪时射了一支，中在后面搬石人的大腿。那人倒下，元军的动作慢了一阵。旁边新兵忍不住想补箭，他伸手按住：“留着。等他们进巷。”

西侧守将此刻正安排南横街最后几户搬家，北街信送到，他立即派守西军官去看图。守西军官用左手在图上划了半圈，脸色变了：“北面若从杂货巷下来，西街那队人就要被夹着。”

守将问：“南横街清到哪？”

“还剩两户，磨坊那间屋也没腾净。”

“今夜必须撤。”

守西军官忍住肩疼，问是否抽兵去北街。守将摇头：“你那里也只剩一班完整的人。西北两处不能再各守一条长线。让军吏去查从杂货巷往南的后门，留条人能回来走的路。”

传令兵带着这句话赶到北街时，元军已冲进巷口一截。杂货巷里原有三名守军被迫退到转角。第二道短障歪了，一名守卒腿上中枪，倚墙不肯走。两人把他拖出来，墙后立刻有盾兵踏上砖堆。

年轻弓手伏在一间小铺后面的窗洞。他看见两名元军并排进来，前一个盾遮得严，后一个举枪正准备挑开门板。他没射正面的盾，待第二个人伸枪时才放箭。箭扎进那人上臂，枪掉下去，前面的盾也跟着转。他身边的新兵趁此补了一支，仍打在盾上。

“往后！”军官在巷口喊。屋顶已经守不住，宋军逐屋退，把新兵先带离最狭窄的交叉口。元军没有一直追，先清出这段巷子，又在被占的小铺门前垒土袋。守北军官退回来时，一边脸被瓦片划伤，血流进衣领，却没空擦。

军吏递来守将的令。他展开一看，立即问：“杂货巷后边的人，撤去哪？”

“往粮廒后街。南门不走，西边也在打。”

军官抬眼：“那处原来是运药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