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认撤号。没有撤号,守在墙后;撤号一响,再好的机会也不许追。”
吕文焕在旁听完,没有再讲话。他看见队中两个老卒将盾靠在一起,互相检查绳扣,便叫军吏记下他们的姓名。这一夜的人命尚未折出去,名就先写全了。
守水校尉临出门又找吕文焕核了一遍暗号。城门那处只认两短一长的敲木声,岸边小舟若没有接到,谁也不许自作主张亮灯。吕文焕问三个候送者是否都认得回路,校尉说已经让他们白日沿墙走过两遍,走错了便由押送军卒带回。
“若那十二个人没退齐呢?”校尉问。
“到约定时辰便收人。”吕文焕说,“多等一刻,南边的人也得折进去。”
月上树梢,元军北侧弩哨传来换班的木梆声。
吕文焕抬手,十二名宋军从旧门后悄悄出发。六人举盾,四人持枪,两人带着短斧。他们不往元军大营冲,只贴着早已倒塌的两堵墙摸到坡角,突然将一截积存多日的烂木滚下去。木头撞中元军设在坡上的拒马,发出很大一声响。
弩哨立即转向。第一轮箭射进黑暗,宋军早已藏回倒墙后。两个持盾的元兵跑来查看,刚踩到墙角,宋军长枪便从侧面刺出。元军一人倒地,另一人退着吹响哨。
城外一阵喊声,北面更多火把朝坡角聚去。
“走!”吕文焕在暗处喝令。
十二人没有追。守北军官留在门内接应,见前队退回,立即让人把门前两块旧木板重新横好。宋军退了十个,另两人先前被弩箭压在坡下,暂时回不来。
同一时刻,守水校尉带三名候送者出了南边临水小门。城外浅湾一片漆黑,约好的小舟还没露头。三人趴在旧石脊后,能听见坡上火把与脚步朝北边移动。
书吏声音发颤:“船怎么还不来?”
“再等三十息。”守水校尉盯着水,“过了便退回门内,不许在滩上站着。”
三十息还没数完,湾口终于传来三下极轻的碰石声。
一条小舟从芦苇背后滑出来。船上的老船夫没有点灯,只以短篙撑住浅泥。三人刚踩进水,南边元军守哨忽然也亮了一盏灯,灯火顺着水面一扫,正照在那名书吏肩上。
“有人下水!”坡上元军立刻喊。
守水校尉抽出短刀,往身后两名宋军一指:“送他们过去!”
那两人不是为拼杀来的,闻令便弯腰下水,一人扶住书吏,一人推着粮吏往前。老船夫将长篙送来,书吏刚抓住,元军第一支箭便扎进泥里,离他脚边只剩半尺。
北边吕文焕听见南坡的喊声,猛地回头。
他早知道那处哨可能发现人,却没想到连一小舟也被照见。他没有带人转去南边救,只让身后短斧手又砍倒一根早已松动的拒马,砸在坡路中间,逼元军继续留在北侧清障。
“守住这里!”吕文焕喊,“等南边号!”
南边第二支箭射来时,书吏已半身上船。粮吏和水工还在泥里,守水校尉一手挡箭,一手把最后那个往船尾推。小舟猛地一沉,船夫咬牙撑篙,却发现船底挂住了一根藏在泥下的旧桩。
岸上的元军已经举盾冲下坡。
守水校尉望见那根桩,脸色骤变。
“别硬划!船底会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