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错,因为权力来自皇权,而皇权不可能倾斜给一个权臣,否则就可能易主,所以荆公才会处处受到掣肘。
故此,只有先生倡导的,由一个代表劳动人民的先锋队掌控着劳动人民赋予的权力,上下一心,才能从根本制度上保证变法顺利执行下去。
而且法律法规、行政决策,也通过劳动人民的代表大会提出并审议通过,这样就能按照老百姓的意愿实现长久的善政良治,而不必将希望寄托在某一个明君贤臣身上”。
说到这里,闻焕章抬头望向北方天际,怅然道:
“以前,闻某人常常自叹,若能早生四十年,跟随荆公投身实学变法,定能弥补遗憾。
但现在我却叹息,荆公为何没有晚生四十年?若以先生倡导之制度,必可令荆公大展宏图,不至于留下诸多遗憾,甚至被后世诟病”。
“我想,一旦认清了旧制度的局限性,即使荆公有急功近利之嫌,也不至于被后世诟病吧?”王伦还是有些不理解:“为何闻兄会如此笃定?这堵北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?”
“荆公自熙宁变法伊始,就极力主导将北流的黄河堵塞,并疏导东流河道,意欲使北流黄河返回故道”,闻焕章的目光仍然投向北方,语气恢复了特有的平缓:
“其意有三:杜绝北辽渡河南下、减少北流泛滥成灾、截流之后可多出数以千万亩的淤田”。
说到淤田时,闻焕章的目光收回,看向了之前观察的那片三角形地带。
“这个主意不错啊,闻兄刚才也说过了,河北地势平阔,北流黄河水无定势,必然极易形成水患。
熙宁年间距离仁宗朝不过二十余年,定是因为水患频繁,否则神宗也不可能同意荆公此法”,
王伦眉头微皱,按自己的理解分析道:
“况且荆公大才,即使急功近利,也不可能鲁莽行事,必然有所依据吧?”。
“当时有人献出一样利器,名为‘铁犁爪’,后被荆公改良为‘浚川耙’,作用是耙松河底淤泥,使其被河水冲走,从而降低河道高度。
荆公应该是验证过其确有实效,这才一力推动了堵北流、疏东流。
只是,历时七年,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,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”,
闻焕章目光幽幽:
“其时,先有下级官吏谎报这‘浚川耙’的真实功效,后有文潞公实地观察,后上奏称此耙实不堪用,或无法及底,或翻沙无力。
且文潞公和苏子由建议因地势利导,无需将北流截堵,而且司马温公也建议应以加固北流堤坝为上策”。
王伦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出来:“以拗相公的性格,文彦博、苏辙、司马光三人都是变法的反对派,他们说的话绝不可能当真。
再加上所用之人刻意隐瞒夸大,是相信对手还是相信自己人,不言而喻。”
“先生一针见血。荆公想来也是出于这个判断,最后导致黄河北流的水患更加泛滥。这件事情皆因荆公轻信、独断,河北因水患受灾的百姓,皆拜荆公之失啊!”,闻焕章再次喟叹。
王伦并不知道,这黄河北流之事,即使到了千年之后仍然被人诟病。
不过为了安抚闻焕章,他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道:
“我刚才说过,王荆公此举必然是因为黄河北流多有水灾。
当时离仁宗决口,也不过二十几年,时日一长,以黄河水中携带的大量泥沙,如果仅仅依靠加固堤坝,无非是再造一条悬河罢了。
故此,司马光、文彦博等人的放任自流,只不过是一种推卸责任的消极手段,哼哼,或许可以叫做‘老成之谋’。
王荆公并非错在他试图一堵一疏,而是错在制度、监督、技术等全方面的缺失”。
“制度、监督、技术?”,闻焕章喃喃复述了一遍,不由得精神一振:“先生所言有理!如果当时有我梁山公社的科技,以钢筋水泥筑坝,以百炼镔铁为耙,或许局面会截然不同呢!”
“也不一定。治理黄河绝对是一个系统性的大工程,需要综合地理、水利、建筑、航运、环境等方方面面的意见,绝不可能一蹴而就。”王伦按照后世的经验,给出了一个更合理稳妥的方向。
王伦这话却让闻焕章更加心安了:“确实,该如先生所说,政策的制定和执行必须万全考虑,切不可急功近利”。
他又满怀希望地说道:
“等到我们革命事业成功之际,也就是弥补荆公之失的时机。
真希望那一天能够早点到来”。
李助也是眺望天际,语气坚定:“这就需要闻兄与众多兄弟,齐心协力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