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的硝烟还没散尽,郑州方向又传来了战报。这一次不是鞑靼主力,是鞑靼的残部——一支从草原深处流窜过来的骑兵,约两千人,沿黄河东进,企图南下抢掠。傅友德在大同与鞑靼主力对峙,无法分身,便分兵两路:一路自己率领固守大同,另一路由蓝玉率领两千骑兵南下堵截。
战报是蓝玉写的。他的字一向潦草,但这一封尤其潦草,墨迹浓淡不匀,有些地方像是骑马赶路时趴在马背上写的。朱雄英接到战报时正在东宫书房里批阅赵成送来的红薯推广方案,常茂推门进来,手里举着那封信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雄英,蓝玉来信了。郑州那边打了一仗,斩首二百级,敌军逃窜。徐辉祖也去了,受了点轻伤。”
朱雄英放下手里的笔,接过信,摊开在桌上。蓝玉的措辞很生猛,第一句就是“末将斩首二百级,敌军逃窜,狼狈不堪”。后面写得很详细:鞑靼残部约两千人,沿黄河东进,在郑州以西的丘陵地带扎营。蓝玉率骑兵连夜奔袭,拂晓时分发起进攻。他分兵三路,正面佯攻,左右两翼包抄。徐辉祖主动请战,要求带一百骑兵做先锋。蓝玉犹豫了一下,同意了。
信里蓝玉专门写了一段关于徐辉祖的表现:“徐辉祖率一百骑兵从正面冲击敌阵,连穿三道防线,亲手斩杀敌军一名百户。其后又率小队追击逃敌十余里,斩获颇多。唯其年轻气盛,追击过远,被敌箭射中左臂,幸甲胄厚,箭头入肉不深,已包扎,无大碍。此子勇则勇矣,然需多加约束。”
朱雄英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。左臂中箭,入肉不深,已包扎,无大碍。蓝玉说得轻描淡写,但朱雄英知道,草原上的箭不是闹着玩的。蒙古人的弓硬,箭头有倒钩,射中了不好拔。他放下信,问常茂郑州那边的军医够不够,金疮药够不够。
常茂说蓝玉信里写了,军医处理了,伤口不深,养几天就好。朱雄英还是不放心,让汤允恭从京城调一批金疮药和绷带送到郑州。常茂点头,转身出去吩咐。
“系统提示:郑州小捷,蓝玉、徐辉祖立功。徐辉祖忠诚度+3,当前91/100。边防历练进度+20%。”
消息传到徐府,徐达正靠在床榻上喝药。他的腿还是肿着,膝盖敷着药包,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。管家把朱雄英的信送进来时,他放下药碗,接过信,拆开。信很短,只有两行字:“辉祖哥郑州立功,斩敌百户一名,左臂轻伤,无大碍。魏国公放心。”
徐达把信放在枕头底下,没有说话。管家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见他没有吩咐,悄悄退了出去。当天晚上,徐达多喝了两杯酒。他平时不喝酒,太医说酒伤肝,但他今晚破例了。没有人知道他是因为儿子立功高兴,还是因为儿子受伤担心。
朱雄英第二天亲自去徐府探望。徐达靠在床榻上,盖着一条薄毯,膝盖上敷着药包,药味刺鼻。他看见朱雄英进来,欠了欠身,想坐起来,被朱雄英按住了。
“魏国公躺着别动。”
“殿下,老臣失礼了。”
“魏国公,辉祖哥在郑州的事,您听说了吧?”
“听说了。”徐达的声音很平淡,“杀一个百户,受一点轻伤,不值一提。等他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了,再夸不迟。”
“魏国公,您嘴上这么说,心里其实高兴。”
徐达沉默了一会儿。高兴,但不能让他知道。知道了就翘尾巴。他还年轻,路还长。老臣这辈子打了半辈子仗,身上的伤疤比军功章还多。辉祖现在这点功劳,不值一提。
朱雄英没有再多说。他让随从把带来的补品放在桌上,人参、鹿茸、枸杞,都是马皇后让带的。徐达看了一眼,说老臣用不上这些。朱雄英说用不上留着,慢慢用。徐达没有再推辞。
朱雄英回到东宫时,允炆正趴在书桌上写东西。他写的是红薯推广方案的附录,把苏州老农的种植经验一条一条列出来,加上赵成教他的技术要点,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。朱雄英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。
“允炆,你写的这些,赵成看过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