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国丧(1 / 2)

永乐十年,七月十五日。

应天府。

天亮得比往常晚一些,似乎连太阳都不忍心看到这座皇城的悲伤。

太祖朱元璋驾崩的消息,从昨夜起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京城。茶楼酒肆关了门,商铺卸下了招牌,寻常百姓换上了素色的衣裳,连平日里最喧闹的秦淮河,今夜也没有了丝竹之声。

皇宫里,白幡飘扬,哭声隐隐。

朱雄英一夜未眠。他跪在朱元璋的灵前,眼睛红肿,嗓子已经哭哑了。凌晨时分,允炆和允熥强行把他拉起来,让他喝了口水,歇了片刻。

“大哥,您不能再这样了。”允炆红着眼圈说,“皇爷爷走了,父皇身体又不好,朝中上下都要靠您。您要是倒下了,大明怎么办?”

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他知道允炆说得对。悲伤归悲伤,责任归责任。他是大明的太子,是未来的天子,是朱元璋最寄予厚望的“圣孙”。他没有资格倒下。

“传礼部尚书。”朱雄英哑着嗓子说。

卯时三刻,礼部尚书李至刚匆匆赶到。

李至刚是洪武朝的进士,在礼部任职多年,精通典章制度。虽然平时有些刻板,但办事极其稳妥,朱雄英对他颇为信任。

“殿下,”李至刚跪在朱雄英面前,额头触地,“臣已拟定太祖丧仪方案,请殿下过目。”

朱雄英接过折子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
方案很详细。从灵柩停放、百官服丧、万民祭奠,到各藩王奔丧、外国使节吊唁,再到陵寝修缮、神主祔庙,事无巨细,均有安排。

“全国服丧多久?”朱雄英问。

“按太祖遗诏,以日易月,三日后释服。但殿下若欲表达哀思,可酌情延长。”

朱雄英沉吟片刻:“太祖是开国之君,功盖千古。传旨,全国服丧三月,军民皆着素服,禁宴乐嫁娶。”

“殿下,这……这不合祖制……”李至刚犹豫道。

“祖制是人定的。”朱雄英看了他一眼,“太祖对大明、对百姓的恩德,三个月服丧不算多。就按我说的办。”
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
辰时,奉天殿。

太祖的灵柩停放在大殿正中,四周摆满了鲜花和祭品。灵前香烟缭绕,烛火通明。

朱标被抬到了灵前。他的身体本就虚弱,丧父之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,只能坐在一张铺着素毯的椅子上。

朱雄英跪在朱标身旁,左边是允炆、允熥、允熞、允熙四位弟弟,右边是朱樉、朱棡、朱棣、朱橚等十几位叔父。后面是按品级排列的文武百官,黑压压地跪了一地。

“举哀——”司礼官高声唱道。

哭声顿起。

朱标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他想起小时候,朱元璋带着他骑马射箭,教他读书写字,告诉他怎么做个好皇帝。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。

“父皇……”朱标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。

朱雄英搀扶着朱标,感受到父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他知道,朱标的悲伤不只是因为失去父亲,更是因为从此以后,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——太祖在时,虽然已经禅位,但好歹有个主心骨。太祖一去,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。

辰时三刻,朱樉作为太祖长子,率领众藩王向灵柩行三跪九叩大礼。

朱樉今年五十一岁,比朱标小一岁,是朱元璋的次子(长子朱标,次子朱樉)。他的秦王爵位已经当了二十多年,在西安府经营得不错,但脾气暴躁,时不时惹出些事端。

此时,朱樉跪在灵前,哭得比谁都大声。

“父皇!儿臣不孝!儿臣没能见您最后一面啊——”

朱棡跪在他旁边,也跟着哭。朱棡是晋王,四十九岁,比朱樉小两岁。他的封地在太原,与朱樉一向面和心不和,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些龃龉了。

朱棣跪在第三排,四十七岁,正当壮年。他没有像两位兄长那样嚎啕大哭,而是默默地流泪,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朱橚跪在朱棣旁边,四十六岁,是朱元璋的第五子,封周王,就藩开封。他平时喜欢读书,对医药也有研究,是藩王中学问最好的一个。

朱桢、朱杞等年幼的藩王,有的才十几岁,跪在后面,有些茫然地看着前面哭泣的兄长们。

三跪九叩之后,朱樉代表众藩王上前奠酒。

他端着酒杯,手在颤抖,洒了一半在地上。

“父皇,您安息吧。大明有大哥,有雄英,有我们这些兄弟,一定会越来越好的。”朱樉的声音嘶哑。

奠酒完毕,朱樉退回原位。

朱雄英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

“诸位叔父、诸位兄弟、诸位大人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太祖驾崩,天下同悲。但太祖的遗志还在,大明的江山还要继续。从今日起,诸位当同心同德,共保大明。”

“臣等谨遵殿下之命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
午时,太祖的灵柩从奉天殿移往孝陵。

这是一场盛大的出殡仪式。灵柩由六十四名杠夫抬着,前后各有数百名仪仗兵开道。白幡、纸钱、香烛铺天盖地,哭声震天。

朱标坚持要步行送灵,朱雄英怎么劝都劝不住。

“父皇,您的身体——”朱雄英急道。

“雄英,让咱送他最后一程。”朱标的目光坚定,“他是咱的父亲,咱不能让他一个人走。”

朱雄英无奈,只好和允熥一左一右搀扶着朱标,一步一步地走向孝陵。

朱标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。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喘气如牛,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泪水往下淌。但他咬着牙,没有停下来。

朱樉、朱棡、朱棣等人跟在后面,看到朱标这个样子,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心疼。

“大哥太不容易了。”朱棣低声对朱橚说。

“是啊,”朱橚叹了口气,“大哥的身体本来就差,父皇这一走,怕是又要垮掉一大截。”

“雄英也不容易。”朱棣看向前面搀扶着朱标的朱雄英,“他才二十三岁,就要扛起整个大明的担子。”

“但他是雄英。”朱橚说,“父皇说得对,他是咱们老朱家的‘圣孙’。”

未时三刻,灵柩到达孝陵。

孝陵是朱元璋生前亲自选定的陵址,位于钟山南麓,背山面水,气势恢宏。陵墓已经修建多年,但还有部分工程没有完工。不过停放灵柩的地宫已经准备好了。

朱雄英搀扶着朱标,站在地宫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