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祖灵柩,入奉——”司礼官高声唱道。
杠夫们小心翼翼地将灵柩抬入地宫。朱标站在外面,看着父亲的灵柩缓缓消失在黑暗中,再也忍不住,失声痛哭。
“父皇!父皇!儿臣不孝啊——”
朱雄英的眼眶也红了,但他没有哭。他咬着牙,扶着朱标,一言不发。
允炆、允熥、允熞、允熙跪在后面,哭成一团。允熥一边哭一边磕头,额头磕出了血。允熞则默默地流泪,嘴唇颤抖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允熙最小,十三岁的他不太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,但看到哥哥们都哭了,也跟着哭。
朱樉、朱棡、朱棣等藩王依次上前,向地宫行礼。
朱棣叩首时,忽然对身旁的朱樉说:“二哥,父皇走了,大哥身体又不好。以后咱们要多帮衬雄英。”
朱樉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四弟说得对。”
朱棡也凑过来:“大哥在一天,咱们就听大哥一天。大哥不在了,就听雄英的。”
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。
灵柩安放完毕后,朱标已经筋疲力尽,几乎是被抬回宫中的。
朱雄英在文华殿安顿好朱标,又赶到孝陵,处理丧事收尾工作。陵墓的修缮、神主的祔庙、各藩王的安置,桩桩件件都需要他点头。
一直忙到深夜,他才回到东宫。
张妍还在等他。她抱着已经睡着的朱文奎,坐在灯下,看到朱雄英进来,连忙起身。
“殿下,您还没吃东西吧?我让人热了粥。”
朱雄英摆了摆手:“不饿。”
“您不吃东西怎么行?”张妍把朱文奎交给乳母,亲自去端了一碗粥来,“您要保重身体。皇爷爷走了,父皇又病着,您要是再倒下,我们怎么办?”
朱雄英看着妻子,沉默了一会儿,接过粥碗,喝了两口。
“文奎今天乖吗?”他问。
“乖。”张妍说,“他问皇爷爷去哪了,我说皇爷爷去找皇奶奶了。他又问皇奶奶在哪,我说在天上。他指着天说,皇爷爷皇奶奶,要保佑文奎。”
朱雄英的眼眶又红了。
他把粥碗放下,走到窗前,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。
“文奎还小,不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。但总有一天他要面对。我希望那一天,他能比我坚强。”
张妍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:“他会的。因为他是您的儿子。”
七月十六日,太祖朱元璋的神主被祔入太庙。
太庙是供奉皇帝祖先牌位的地方。朱元璋的神主被安放在正殿中央,两边是追尊的祖先。从此以后,每年的祭祀,他都是享受最高规格的那一位。
朱雄英率领百官,在太庙举行了隆重的祔庙仪式。
仪式结束后,朱雄英站在太庙外的台阶上,望着天空,久久不语。
天空很蓝,白云悠悠。
皇爷爷,您看到了吗?您的江山,有人接着。您开创的大明,会越来越强盛。
您安息吧。
七月十七日,各藩王陆续准备离京返回藩地。
朱樉、朱棡、朱棣、朱橚等人前来向朱雄英辞行。
“殿下,臣等告辞了。”朱樉抱拳道,“藩地不可久离,臣等必须尽快回去。”
朱雄英点了点头:“诸位叔父一路保重。藩地的事,要用心经营。太祖在时,最担心的就是藩王骄纵。诸位叔父切莫让太祖在天之灵失望。”
朱樉面色一肃:“殿下放心,臣等谨记。”
朱棣单独留下,多说了几句。
“雄英,”朱棣压低声音,“上次你跟我说的海外分封的事,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朱雄英看了他一眼:“叔父莫急。太祖刚走,父皇又病着,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。明年开春,我再给叔父答复。”
朱棣点头:“好,我等殿下的消息。”
朱棣转身要走,又回过头来:“雄英,你要保重。大哥的身体越来越差,大明的将来,要靠你了。”
“叔父放心,我知道。”
七月十八日,最后一批藩王离开京城。
太祖的丧事,终于告一段落。
但朱雄英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八月十五日,是太祖的“五七”。按照传统,这一天要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。朱雄英又要忙上好几天。
更让他担心的,是太宗朱标的身体。
太祖下葬后,朱标的病情急剧恶化。他开始频繁咳血,有时候一咳就是半碗。太医说,这是悲伤过度导致的元气大亏,需要静养,不能再操劳了。
但朱标是皇帝,怎么可能不操劳?
朱雄英只能尽量多分担一些政务,让朱标少操心。
“父皇,这些奏折我替您批了,您安心养病。”朱雄英每天去文华殿,都会把重要的奏折带过去,念给朱标听,听完后按照朱标的意思批阅。
朱标靠在软榻上,面色蜡黄,声音微弱:“雄英……你辛苦了……”
“父皇,您别这么说。”朱雄英握着他的手,“我们现在要好好地活着。皇爷爷不在了,您不能再出事了。”
朱标苦笑:“生死有命,不是咱能决定的。”
“父皇——”
“好了,不说了。”朱标闭上眼睛,“你去忙吧,咱歇一会儿。”
朱雄英退出文华殿,站在殿外的廊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十月的秋风带着凉意,吹在他的脸上。
他抬头望天,心中默默地说:皇爷爷,您放心。大明的江山,孙臣会守好。父皇的病,孙臣会想办法。您在天上,一定要保佑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