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白天处理朝政,夜里守在朱标床边。允炆白天守在床边,夜里回内阁处理积压的政务。允熥、允熞、允熙也都排了班,每人一天,从早到晚,寸步不离。
朱标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。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,偶尔醒来,也说不了几句话。
但每一次醒来,他都会拉着朱雄英的手,说一些话。
腊月十五,朱标醒来,拉着朱雄英的手说:“雄英,咱想看看允熥的孩子。”
朱雄英一愣。允熥已经成家了,但还没有孩子。他看向允熥,允熥连忙说:“父皇,儿臣的妻子已经怀了身孕,明年春天就能生了。”
朱标点了点头,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好……好……咱老朱家……人丁兴旺……”
腊月二十,朱标又醒来,这次拉着朱允炆的手:“允炆……你的《工业志》……咱看过了……写得好……咱以你为傲……”
允炆泣不成声:“父皇过奖了……”
腊月二十五,朱标再次醒来。这一次,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,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。
“雄英,”他看向坐在床边的朱雄英,“咱有个事……要跟你说。”
“父皇,您说。”
“咱死后……庙号就叫太宗吧……咱虽不如太祖开天辟地……但也算继业中兴……”
朱雄英的眼眶红了:“父皇,您当得起太宗。”
“还有,”朱标又看向允熥,“允熥,你常年守边关,辛苦了。以后,继续守好北疆。雄英,边关的事,你要多听允熥的。”
允熥跪地:“父皇放心,儿臣一定替您守好北疆!”
朱标又看向允炆:“允炆,你是咱的次子,要好好帮雄英。雄英一个人忙不过来,你是他的左膀右臂。”
允炆跪地: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!”
朱标的目光落在允熞和允熙身上:“允熞,你管财政,要精打细算,不能浪费。允熙,你还年轻,要听大哥的话,多读书,多历练。”
允熞和允熙连连点头,泪流满面。
朱标说完这些,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闭上眼睛,又沉沉睡去。
朱雄英守在床边,一夜未眠。
腊月三十,除夕。
应天府又下了一场大雪。
皇宫里冷冷清清,没有鞭炮声,没有鼓乐声,甚至连宫女太监走路都轻手轻脚,生怕发出声响惊扰了病重的皇帝。
朱雄英本来安排兄弟们一起吃顿年夜饭,但朱标忽然在傍晚时分清醒了。
“雄英……”他轻声叫道。
朱雄英连忙凑过去:“父皇,儿臣在。”
“今天……是不是过年了……”
“是,父皇。今天是除夕。”
朱标想坐起来,但浑身无力。朱雄英扶着他,让他靠在枕头上。
“把允炆他们……都叫来……咱想……跟他们一起过年……”
朱雄英点头,让人去传召。
不一会儿,允炆、允熥、允熞、允熙都来了。兄弟几人围在朱标床边,谁也没有说话。
朱标看着他们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咱……这辈子……最骄傲的事……不是当皇帝……而是有你们这几个儿子……”
“父皇……”允炆的声音哽咽。
“别哭。”朱标摆了摆手,“大过年的……不许哭……咱跟你们说……你们几个……一定要团结……雄英是大哥……你们要听他的话……谁要是敢不听话……咱在地下……也不放过他……”
“父皇放心,我们一定听大哥的话!”允熥带头表态。
朱标点了点头,看了看窗外的雪,忽然说:“咱想吃一碗元宵。”
朱雄英连忙让人去做。不一会儿,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端了上来。朱雄英用小勺舀了一个,吹了吹,送到朱标嘴边。
朱标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,才咽下去。
“甜……”他说,“咱这辈子……吃了太多苦……临死前……能吃一口甜的……值了……”
他吃了三个元宵,就再也吃不下了。
“雄英,你带弟弟们去吃年夜饭吧。咱歇一会儿。”
“父皇——”
“去吧。”朱标闭上眼睛,“咱没事。”
朱雄英带着弟弟们退出了寝宫。他们在偏殿里吃了一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年夜饭,没有人有心情喝酒,没有人有心情说笑。
吃完饭,朱雄英又回到朱标床前。
朱标已经睡着了,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到。
朱雄英坐在床边,握着父亲的手,看着窗外的雪。
这一夜,他坐了一整夜,没有合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