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十五年,正月十五日。
这一天是元宵节,本该是阖家团圆、张灯结彩的日子。
但太宗的寝宫里,一片死寂。
从正月初一开始,朱标就再也没有清醒过。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,呼吸越来越微弱,脉搏越来越细。太医们束手无策,只能每隔一个时辰诊一次脉,记录下生命体征的变化。
朱雄英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。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,眼睛布满血丝,脸色蜡黄,但他不肯离开。
允炆、允熥、允熞、允熙也都在。兄弟几人轮流守在床边,谁也不肯去休息。
正月初十,朱樉、朱棡、朱棣、朱橚等藩王陆续赶到京师。他们都接到了太宗病危的消息,日夜兼程赶来。虽然太宗已经昏迷不醒,但按照礼制,藩王必须在皇帝驾崩时在场。
朱棣走进文华殿时,面色凝重。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朱标,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朱雄英,没有说话,默默地跪在了殿外的廊下。
朱樉也想跪,但朱棡拉住了他。
“二哥,咱们进去给雄英请个安吧。”朱棡低声说。
朱樉犹豫了一下,跟着朱棡走进了寝宫。
“雄英,”朱樉抱拳,“太宗……怎么样了?”
朱雄英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声音沙哑:“太医说,就在这几天了。”
朱樉叹了口气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朱棡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,又退了出去。
正月十二,朱标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所有人都吃了一惊。
朱雄英连忙凑过去:“父皇,您醒了?”
朱标的眼神很涣散,似乎认不出眼前的人。他张了张嘴,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“雄英……在……在……”
“父皇,儿臣在。允炆、允熥、允熞、允熙都在。叔父们也都来了。”
朱标的眼珠转了转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“允熥……允熥在哪?”
允熥连忙从旁边挤过来,跪在床前:“父皇,儿臣在这里!”
朱标伸出手,允熥连忙握住。朱标的手冰凉,像冬天的石头。
“允熥……北疆……交给你了……”
“父皇放心,儿臣一定守好北疆!”
朱标又看向允炆的方向:“允炆……帮雄英……”
允炆跪地:“儿臣谨记!”
朱标的目光最后落在朱雄英身上。他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儿子,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。
“雄英……江山……交给你了……”
朱雄英的眼泪夺眶而出:“父皇放心,儿臣一定守住大明的江山,不负您的期望!”
朱标嘴角微微上扬,似乎想笑,但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呼吸越来越弱,越来越弱——
午时三刻,太宗朱标的呼吸,彻底停止了。
太医令方孝孺上前诊脉,又探了探鼻息,跪在地上,声音颤抖:“陛下——驾崩了!”
文华殿里,哭声顿起。
朱雄英跪在床前,泪流满面,却哭不出声。他只是握着朱标的手,死死地握着,指甲嵌进了自己的掌心,渗出了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