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康十六年,七月。
马尼拉条约签订的消息传遍天下,应天府的百姓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,乾清宫里的气氛却并不轻松。
朱雄英坐在龙案后面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。账册是朱允熞送来的,封面上写着“武康十六年上半年海军开支明细”。他翻开第一页,一行行数字跳入眼帘——
威远级战列舰建造费用:六十八万两。
南洋舰队扩建费用:四十二万两。
北洋舰队新建基地费用:二十五万两。
马尼拉、果阿、马六甲三处海外基地维持费用:三十一万两。
官兵俸禄、粮饷、抚恤:四十七万两。
弹药、燃料、维修:三十三万两。
合计:二百四十六万两。
这还只是上半年。
朱雄英揉了揉太阳穴,把账册合上。他想起洪武年间,太祖打一仗的军费也不过几十万两。如今,光是维持海军的日常开销,半年就要两百多万两。
“陛下,户部尚书朱允熞求见。”陈洪走进来禀报。
“宣。”
朱允熞快步走进乾清宫,手里也捧着一摞账册。他的脸色不太好——不是生气,是疲惫。这些年,他日夜操劳,头发白了一半,眼角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得多。
“陛下,这是上半年全国财政的汇总账目。”他将账册放在龙案上,“臣弟需要向您面陈一些事情。”
朱雄英点了点头:“说。”
朱允熞深吸了一口气,翻开账册。
“陛下,武康十六年上半年,全国财政收入总计白银一千零五十万两。其中,海贸关税三百八十万两,工业税收二百二十万两,农业税二百万两,商税一百五十万两,其他收入一百万两。看上去不错,比去年同期增长了近一成。”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“上半年的支出,已经达到了九百八十万两。其中海军开支就占了二百四十六万两,接近总支出的四分之一。如果照这个速度花下去,到年底,国库存银不仅不会增加,反而可能减少。”
朱雄英沉默了片刻。
“允熞,你的意思是,海军的规模不能再扩大了?”
朱允熞摇了摇头:“陛下,臣弟不是这个意思。大明的海疆需要海军来守护,这个钱不能省。臣弟的意思是,不能只靠朝廷的银子来养海军。我们需要找到新的财源,或者改变现有的支出结构。”
朱雄英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夏日的阳光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,闪闪发光。
“新的财源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允熞,你有什么想法?”
朱允熞翻开另一本账册:“陛下,臣弟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海军花了这么多银子,到底是在保护谁的利益?”
朱雄英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说下去。”
“海军的任务,主要是保护海商、护卫航线、打击海盗、震慑列强。这些都是海商们直接受益的。”朱允熞顿了顿,“臣弟以为,可以借鉴当年‘以商养战’的思路,让海商们为海军的维护出一份力。不是加税,而是用一种他们能接受的方式——比如,按照船只的吨位和航线,收取一定的护航费。大明的商船交费,朝廷的舰队护航;不交费,则自行承担风险。”
朱雄英没有说话。他走回龙案前坐下,拿起朱允熞的那本账册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“护航费……”他沉吟了片刻,“你觉得,商人们会接受吗?”
朱允熞点了点头:“陛下,臣弟私下问过沈富和几个大商人。他们的态度很明确——与其每年花大价钱请保镖、买平安,不如交一笔护航费,让朝廷的水师来保护。朝廷的船比保镖的船强得多,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都被打跑了,谁还敢惹?他们愿意交。”
朱雄英放下账册,站起身来,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。
“护航费的事,可以试行。”他停下脚步,“但有一条——不能强制。愿意交的,朝廷保护;不愿意交的,朝廷也不歧视。另外,护航费的收入,要专款专用,全部用于海军建设,不得挪作他用。”
朱允熞抱拳:“臣弟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朱雄英看着他,“大明的工业税收和海贸关税还有增长空间。你要想办法把蛋糕做大,而不是只盯着怎么分。”
“臣弟谨记。”
七月下旬,朱雄英在乾清宫召开了一场关于“以商养战”的专题会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