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康十六年,十一月。
荷兰人离开应天府还不到半个月,又一批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出现在天津港的码头上。这一次,他们打着红色的十字旗,船帆上绘着三只金色的狮子。船身比葡萄牙人的小一号,却更修长,炮位也少得多,只有不到二十门。
他们是英格兰人。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派来的使者,名叫约翰·格雷,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,瘦高个,鹰钩鼻,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透着精明的光。他的汉语比荷兰使者还差,全程靠翻译官传话,但态度极其恭敬。
格雷跪在乾清宫的金砖上,额头贴着地面,久久不敢抬头。他在欧洲见过不少国王,也见过教皇,但从未感受到这样的压迫感。乾清宫大殿空旷高耸,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,目光沉稳如水,却让他后背发凉。
“陛下,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”格雷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敝国虽远在万里之外,但仰慕大明已久。国王陛下希望能与贵国建立正式的贸易关系,互通有无,永结友邦。”
朱雄英看着跪在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“英格兰?”他终于开口,“朕听说过。你们的国王,最近是不是在跟教皇吵架?”
格雷的身体微微一僵。他没想到,这位东方的皇帝居然知道欧洲的事。要知道,在欧洲,很多人连大明在哪都不知道。
“陛下,我国正在进行的宗教改革,是教会内部的事务。国王陛下无意因此影响与贵国的关系。”
朱雄英微微点头。他从系统兑换的全球地图和欧洲简史中,知道亨利八世正在闹离婚,跟教皇翻脸,自立为英国国教领袖。这些事情在欧洲闹得沸沸扬扬,但在大明,只不过是一桩远方的趣闻。
“朕不管你们的国王跟谁吵架。”朱雄英的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来大明做生意,就要守大明的规矩。朕的条件很简单——遵守大明法律,按时缴纳税费,不得运输违禁物品,不得在大明属海惹是生非。能做到吗?”
格雷连连点头:“能!能!敝国愿意接受贵国的一切条件。”
“还有,”朱雄英顿了顿,“朕的海军,现在为所有合法商船提供护航服务。你们的船如果想加入,也可以。交费,就能享受保护。”
格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他在来大明的路上,已经听说了大明海军在印度洋和马尼拉的事迹。葡萄牙人被打残了,西班牙人低头了,荷兰人已经在排队交钱买护航服务。如果英格兰商船也能得到大明海军的保护,那从伦敦到广州的航线,就会安全得多。
“陛下,在下代表英格兰国王,感谢您的慷慨。敝国愿意加入贵国的护航体系。”
朱雄英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刻答应。
“这件事,朕要跟内阁商议。你先回去等消息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格雷走后,朱雄英把朱允炆、朱高炽、朱允熞叫到了乾清宫。
“英格兰人也来了。”他把刚才接见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,“跟荷兰人一样,想做买卖。你们怎么看?”
朱允炆拱了拱手:“陛下,臣弟以为,来者不拒。葡萄牙人、西班牙人、荷兰人、英格兰人,都是来做生意的。只要他们肯守大明的规矩,就让他们做。生意越多,海贸税收就越多;税收越多,国库就越充实;国库充实了,海军就有钱养。”
朱雄英点了点头:“允炆说得对。但有一条——不能让他们联合起来。葡萄牙人、西班牙人虽然签了条约,但心里肯定不服。英格兰人和荷兰人目前是来求合作的,但将来呢?谁说得准。”
朱高炽沉吟道:“陛下,臣以为,可以在条约里加入一条——通商是互惠的,不是单向的。他们来大明做生意,大明的商人也应该去他们那里做生意。如果他们的国王愿意开放港口、减免关税,大明可以给予相应的优惠。”
朱允熞补充道:“陛下,臣弟建议,可以让英格兰商船加入护航体系,但护航费的收费标准要比荷兰人高一些。理由是——英格兰离大明更远,护航距离更长,成本更高。这样既能多收银子,又能让荷兰人觉得自己占了便宜,有利于分化他们。”
朱雄英笑了:“允熞,你这个算盘打得精。好,就这么办。允炆,你起草一份通商条约,把朕的条件写进去。高炽,你负责和英格兰人谈护航费的细节。允熞,你继续核算,看看加入护航体系后,每年能增加多少收入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
谈判进行了半个月。
英格兰人比荷兰人更务实,也更内敛。他们对条款的每一条都认真研究,提出修改意见,但从不纠缠。格雷最关心的是两条:一是大明海军护航的覆盖范围,能否延伸到印度洋以西;二是英格兰商船在大明港口停泊时,能否享受与大明商船同等的待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