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殿下，辛苦了！”

“沐斌，你也辛苦了。”朱允熙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兰州这段，你勘探得怎么样？”

沐斌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，展开。地图上标注着兰州城周围的山川地形，以及电线杆的预设位置。

“五殿下，兰州这一段地形复杂，西边是祁连山，东边是黄土塬，北边是黄河。臣建议，电报杆沿着黄河岸走，地势平缓，施工容易。但有一条——冬天黄河会结冰，冰面上的电线容易冻断。臣想了个办法，在黄河两岸各竖一根高杆，让电线直接跨过河面，不在冰面上立杆。”

朱允熙看了看地图，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黄河，点了点头。

“就这么办。赵明，你带人从兰州往东铺，沐斌，你带人从兰州往西探。争取在年底之前，把兰州到西安这一段全部贯通。”

“是！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
十月初，大同。

朱允熥站在城墙上，望着北方的草原。草原上的草已经枯黄了，风很大，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。

他今年四十九岁了，头发白了大半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在大同守了二十多年，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，变成了一个沉稳如山的老将。他很少回京，也很少与兄弟们见面，但他的心始终和京城连在一起。

“王爷，应天来电报了！”一个亲兵跑上城墙，手里拿着一份电报。

朱允熥接过电报，展开。

“三弟，应天至兰州电报线即将贯通。届时，边关军情可瞬息传至京城。朕在应天，遥祝边关将士安康。——大哥。”

朱允熥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眼眶微微发红。大哥在千里之外，却时刻惦记着他和边关的将士们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收起电报，转身对亲兵说，“给陛下回电。就说——臣弟允熥，收到陛下电报，感激涕零。边关固若金汤，请陛下放心。大同至京城的电报线，何时能通？”

电报发回应天，朱雄英很快回了电：“兰州线通后，即铺大同线。三弟稍安勿躁。”

朱允熥拿着回电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大哥还是那个大哥，做事有条不紊，从不乱许愿。他说会铺，就一定会铺。

“王爷，您笑什么？”亲兵好奇地问。

朱允熥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。去巡营吧。”

腊月初，兰州至西安段全线贯通。

朱允熙站在西安城外的最后一根电杆下，亲手接上了最后一截铜线，然后打开了电报机。

“大哥，臣弟朱允熙。应天至兰州线已通，两千一百里，今日试机。大哥若有话，请发。——朱允熙”

电报发出后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收报机就响了起来。赵明记录下信号，翻译出来。

“五弟辛苦。朕在乾清宫，收到你的电报，如在眼前。大明之西，从此不远。回京后，朕为你庆功。——朱雄英。”

朱允熙看着这行字，眼眶湿润了。

两千一百里，从应天到兰州，从江南水乡到黄土高原，从繁华京城到边关重镇，从此没有了距离。

他转过身，对赵明和沐斌说：“收工，回京。”

腊月二十，朱允熙回到了应天。

朱雄英在乾清宫设宴，为他接风。宴席上只有兄弟二人，没有外人。

“五弟，你辛苦了。”朱雄英端起酒杯。

朱允熙双手捧杯：“大哥，臣弟不辛苦。倒是大哥，在京城操劳，比臣弟辛苦得多。”

朱雄英摇了摇头，苦笑：“朕不辛苦。朕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人，真正辛苦的是你们这些东奔西跑的人。五弟，朕敬你。”

兄弟二人一饮而尽。

酒过三巡，朱允熙有些醉了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有些迷离。

“大哥，臣弟有时候在想，咱们兄弟五人，如今只剩下臣弟一个在您身边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二哥走了，三哥在大同，四哥在户部累得半死，臣弟……臣弟想多陪陪您。”

朱雄英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伸手拍了拍朱允熙的肩膀。

“五弟，你不用陪朕。朕有文奎，有肇基，有你那些侄儿们。你去做你该做的事，把大明的铁路和电报铺遍天下。等那一天到了，朕和你一起去看。”

朱允熙点了点头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窗外，雪花飘飘，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。但乾清宫里，炭火烧得正旺，暖意融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