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熞想了想,没有翻账册,而是在心里翻了翻那些他亲眼看到、亲耳听到的事。
“陛下,臣弟去年去徐州巡视,顺便到城外的一个村子里看了看。那个村子离徐州站不远,以前穷得很,种的地全是盐碱,收成不好,年年吃救济。铁路修通后,村里人进城方便了,有的人去车站扛包,有的人在货栈做搬运,有的人在城里开了小铺。臣弟问一个老太太,日子过得怎么样,她说,以前过年都吃不上肉,现在隔三差五能买两斤猪肉了。”
朱雄英看着朱允熞,目光沉沉的,像一潭深水。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。”朱允熞顿了顿,“臣弟在济南也问过几个商人。他们说,以前往北京运布,走运河,运费贵,时间长。现在走铁路,运费省了一大截,时间也快了。省下来的银子,他们给工人涨了工钱。工人的日子好了,工人的孩子就能读书了。”
朱雄英没有再问。
他站起来,走到那张越来越密的地图前。应天、北京、广州、兰州,京汉、津浦,一条条红线像血脉一样,从这座皇城向四面八方延伸。他忽然想起太祖当年在凤阳说过的话——“咱老朱家的天下,要让老百姓吃饱饭。”太祖没能看到这一天,但他朱雄英看到了。
窗外,暮色四合,院子里的银杏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,金黄的叶子飘了一地。
消息传到天津,已经是九月底了。
沈富站在天津站的站台上,看着一列满载货物的火车缓缓驶入。车厢门打开,一箱箱景德镇的瓷器、一匹匹苏州的丝绸、一篓篓徽州的茶叶被搬下来,码头上的人立刻围了上去,有的看货,有的议价,有的直接掏出银票付钱。沈富没有凑过去,他只是站在远处,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,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。
他做了几十年生意,什么风浪没见过?海盗、风浪、官府卡要……哪一样不是提着脑袋在闯?可这几年,他越来越觉得,做生意不那么提心吊胆了。朝廷把海上的强盗打跑了,把铁路修到了家门口,商人们的货走得快了,钱赚得稳了。
“沈老板!沈老板!”一个伙计从人群里挤出来,“您的丝卖完了!那边有个洋商,说要跟您定明年的货,价钱好商量!”
沈富笑了笑,背着手走过去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落在站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