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百炼成钢(2 / 2)

朝会散了,朱雄英没有留下,直接回了乾清宫。

正月十五刚过,高谦就带着一份厚厚的报告进了宫。

报告里事无巨细,从新式高炉的设计图纸到耐火砖的配方,从鼓风机的转速到铁水的化学成分,写得密密麻麻。朱雄英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,但看懂了最后一页的数字——武康十九年,全国钢铁总产量,九十八万七千三百石。

差一万二千多石,才到一百万。

高谦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,声音闷闷的。“陛下,臣有罪。”

朱雄英翻了翻报告,把纸放下来。“你有什么罪?九十八万七千,不是比去年多了两成?”

“多了两成,也差一点到一百万。”高谦抬起头,眼角有些湿,“臣答应过陛下,今年过百万。”

朱雄英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高谦这张脸,像极了他父亲高贤年轻时的样子。高贤老了,干不动了,把炉子交给了儿子。儿子干了半辈子,只差这一步。这一步,他跨不过去,不是他不努力,是炉子烧到头了。

“系统,”朱雄英在心中默念,“兑换‘钢铁冶炼脱硫技术’。”

“兑换“钢铁冶炼脱硫技术”,需60积分。是否兑换?”

“兑换。”

“兑换成功。消耗60积分,当前余额3849。技术已存入宿主脑海。”

一股信息涌入。朱雄英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示——喷吹法、造渣法、炉外精炼、脱硫剂配方。这些东西他看不太懂,但知道有用。他睁开眼睛,拿起笔,将要点一条一条写在纸上。

“高谦,”他把纸递过去,“这是朕从海外得到的炼钢新技术。你拿回去试试。朕不要你明年过百万,朕要你后年过两百万。”

高谦接过纸,低头一看,手指微微颤抖。那些文字虽然简略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心中多年解不开的锁。脱硫,原来铁水的质量提不上去,是硫在作怪。硫去掉,钢就韧了,就能做大梁、做大轴、做大炮。他看着那张纸,眼泪掉了下来,滴在纸上,晕开一团墨。

“臣……臣替大明的铁匠,谢陛下隆恩。”

高谦带着那张纸走了。

他从格物院借调了最好的工匠,又从工部申请了一笔专款,在后院盖了一座小型的试验炉。炉子不大,但五脏俱全,能模拟大型高炉的冶炼过程。他把纸上的文字一条条变成操作流程,一种种脱硫剂轮番上阵,炉火日夜不停。白天他盯着炉子,晚上他趴在桌上写记录,困了就趴在桌上打个盹,醒了接着干。他的徒弟们心疼他,劝他歇歇,他不听,说陛下等着。

二月二,龙抬头。试验炉出了一炉钢水。

凝固后的钢锭表面光滑,颜色均匀,敲击时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玉磬。高谦拿了一块,亲自送到兵器的检验坊,让师傅打了一把刀。刀是普通的短刀,没有花纹,没有装饰,但刃口锋利,削铁如泥。检验坊的老师傅拿着这把刀翻来覆去地看,嘴里啧啧称奇:“高师傅,这钢,比最好的镔铁还硬。”

高谦没有说话。他把刀收好,连夜进宫请见。

朱雄英在乾清宫接见了他,接过那把刀端详了片刻,拔下一根头发放在刃口上,轻轻一吹,发丝断了。他放下刀,看着高谦,没有说话。高谦跪在地上,声音沙哑:“陛下,臣成了。那种技术在炉子上一用,铁水的硫含量降了一半。炼出来的钢,韧性比老法子高了两倍。”

朱雄英站起身来,走到他面前,把他扶起来。“高谦,你父亲在天有灵,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高谦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武康二十年夏,第一批采用新技术生产的钢材从格物院运往龙江造船厂。沐斌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些银灰色的钢锭从车上卸下来,让工匠当场取样检验。钢锭被切割、打磨、拉伸,数据一项项报出来——屈服强度、延伸率、冲击韧性,每一项都超过了标准。

沐斌蹲下来,摸了摸那凉凉的、光滑的钢面,忽然想起了父亲沐晟。他父亲修了一辈子铁路,最大的愿望是用上大明的好钢。现在,好钢有了。

“沐大人,”工匠在身后叫了他一声,“这批钢,用在哪儿?”

沐斌站起身来,望着江面上那艘正在舾装的铁甲舰。“舰船上,铺铁轨上,造炮管上,造机器上。哪儿最要紧,就用在哪儿。”

武康二十年秋,户部的统计数字出来了——钢铁产量,一百二十万石。不是一百万,是一百二十万。超了两成。消息传到乾清宫,朱雄英正在批阅边关军报。漠北入秋后那几个闹事的部落,已经被允熥带兵打散了,草原上暂时安静了下来。但允熥在军报的最后写了一句:“陛下,臣弟老了,怕是不能替您守几年了。北疆的事,该交给年轻人了。”朱雄英看着这句话,沉默了很久,把军报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
他转过身,走到墙上那张越来越密的地图前。应天、北京、广州、兰州、汉口、天津,一条条红线像血脉一样,从这座皇城向四面八方延伸。钢铁的产量涨了,铁路的里程长了,海军的船多了,学堂里的学生满了。大明的筋骨,一天比一天硬实。